印光大師護國息災法語第七日（七）

　解析「愚夫愚婦」勝過「聰明才士」的道理、楊次公的開悟偈、蘇東坡的臨終遺憾。

【聞：原典與白話】

　選讀原典：

　　「念佛之人，亦弗自仗聰明智慧，須皆拋於東洋大海之外。不然，每為所誤，自貽伊戚，蓋以其知見雜而不一之故。反不如一班愚夫愚婦之念佛，正心誠意而受益甚大。故念佛一法，最好學鄉愚，老實行持為要。俗言聰明反被聰明誤，不可不懼也。

　　如雲南保山縣歸依弟子，鄭伯純之妻，長齋念佛多年。其長子慧洪，于前二年死，鄭妻以愛子故，服毒，了無苦相，端坐念佛而逝。且死後面色光潤，驚動一方。伯純以老儒提倡，信者尚少，由其妻子之死，而信者竟十居八九。夫端坐念佛而逝，雖無病而死，尚甚不易。況因服毒而死，能現此相，若非已得三昧，毒不能毒，能有此乎。但服毒自殺，為佛法所禁，切弗效尤，亦不可輕試，聽講者宜戒之。

　　宋楊傑，字次公，號無為子，參天衣義懷禪師，大悟。後丁母憂，閱大藏，深知淨土法門之殊勝，而自行化他。臨終說偈曰，『生亦無可戀，死亦無可捨。太虛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楊公大悟後，歸心淨土，極力提倡。至其臨終，謂生死，于真性中，猶如空華，以尚未能證真性，故不得不求生西方以證之。將錯就錯者，若既徹證真性，則不必再生西方，求生，尚是一錯。但未證，則不可不求生西方，故曰將錯就錯，西方極樂。蓮池大師往生集，于楊公傳後，讚曰，吾願天下聰明才士，皆能成就此一錯也。此可謂真大聰明，而不被聰明所誤者。

　　若宋之蘇東坡，雖為五祖戒禪師後身，常攜阿彌陀佛像一軸以自隨。曰，此吾生西方之公據也。及其臨終，徑山惟琳長老，勸以弗忘西方。坡曰，西方自有，但此處著不得力耳。門人錢世雄曰，此是先生平生踐履，固宜著力。坡曰，著力即差，語絕而逝。此即是聰明自誤之鐵證，望諸位各避免之。」

　白話導讀：

　鄉愚勝過才子：

　　念佛人千萬不要仗著自己聰明，要把那些世智辯聰都拋到「東洋大海」去。因為知見太雜，反而不如那些什麼都不懂的「愚夫愚婦」，老實念佛，正心誠意，反而受益更大。

　鄭伯純之妻的奇特案例（三昧伏毒）：

　　這是一個特殊的例子。雲南鄭伯純的妻子，因愛子過世而服毒自殺。雖然自殺是佛法所禁，但她竟然「端坐念佛而逝」，且死後無苦相、面色光潤。大師分析，這必定是她念佛功夫極深，已得三昧，所以「毒不能毒」。但也特別警示：這是特例，聽眾絕對不能模仿自殺。

　楊杰（次公）的「將錯就錯」：

　　背景：宋代官員楊杰，參禪大徹大悟。後來讀《大藏經》，轉而歸心淨土。

　　臨終偈：「生亦無可戀，死亦無可捨。太虛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含義：在禪宗看來，本來無生無死，求生西方也是一種執著。但我雖然開悟，還沒親證到可以「不生不滅」的境界，所以不得不「將錯就錯」，還是要求生西方去證悟。

　　評價：蓮池大師讚嘆這是「真大聰明」。

　蘇東坡的「著不得力」：

　　背景：蘇東坡前世是五祖戒禪師（大修行人），今生雖然也帶佛像說要生西方。

　　臨終：長老勸他不要忘記西方，他卻說：「西方不無（是有），但此處著不得力耳（我現在心力用不上勁）。」門人勸他用力（著力），他竟然回嘴說：「著力即差（一用力就錯了，還在玩弄禪宗口頭禪）。」說完就死了。

　　結局：沒有往生。這是典型的「聰明自誤」。前世是高僧，今生是大文豪，來世恐更加墮落（因享福而造業）。

【思：法義深析】

　【核心觀點】

　　夫「悟」與「證」有天壤之別。楊杰悟後求生，是知行合一的「大智慧」。蘇軾悟後不生，是口頭三昧的「小聰明」。印光大師以此二公案示警：若未斷見思惑（證果），縱然有大徹大悟之見解，面臨生死關頭，往往「著不得力」。此時，唯有「老實念佛」之信願，方能橫超生死。

　【名相詳解：將錯就錯】此乃禪淨雙修之微妙語。

　　第一層（理）：從勝義諦看，心性本空，無西方可生，無娑婆可捨。若起心求生，即是動念，動念即乖，故名為「錯」。

　　第二層（事）：從世俗諦看，煩惱未斷，輪迴未出。若不求生淨土，必墮輪迴。故寧可犯這個「求生」的「錯」，藉此「錯」而了生脫死。

　　結論：這是通達禪理後，對現實最謙卑、最務實的選擇。

【法義剖析】大師之對比，如明鏡照妖：

　　一者「蘇東坡的悲劇——著不得力」：蘇東坡才高八斗，佛理通達。為何臨終「著不得力」？因為他的佛法多用於「文藝創作」與「談玄說妙」，少用於「對治煩惱」。「著力即差」雖是禪宗高調（無功用行），但在他臨終業力現前時說這話，顯得蒼白無力。他被自己的才華和禪宗知見給「耽誤」了，誤以為「理上解得」就是「事上證得」。

　　二者「楊次公的智慧——捨理取事」：楊杰亦是大悟之人，但他深知「悟道容易證道難」。他那句「太虛空中，之乎者也」，是對平生文采與理論的徹底放下。最後一句「將錯就錯，西方極樂」，則是死心塌地靠倒在佛力上。這才是不被聰明誤的真聰明。

　　三者「愚夫愚婦的優勢」：為何大師說不如學鄉愚？因為愚人「無知見」，故「無懷疑」。聰明人知見多，心如猿猴，一會兒參禪，一會兒研教，念佛時還要分析「是心是佛」的道理，心不歸一。愚人一句佛號念到底，死心塌地，反易成就三昧。

　【究竟指歸】吾人當自省：

　　檢視知見：我們學佛，是為了增加談資、寫作素材（如東坡），還是為了了生脫死（如次公）？

　　老實修持：不要輕視「愚夫愚婦」的死功夫。那種「不問理論，只管念去」的態度，正是我們最缺乏的「老實」。

　　臨終演習：試想此刻即是臨終，我有把握「著得力」嗎？若無，趕緊放下「之乎者也」，老實念佛。

【修：省思與討論】

　　聰明的陷阱：在學佛過程中，你是否曾經因為讀了很多經論，而看不起只會念佛的老菩薩？讀完蘇東坡的故事，這種優越感是否該調整了？

　　解讀「著力即差」：蘇東坡臨終說「著力即差」，這句話在禪宗理上是對的，但在了生死的事上為什麼變成致命傷？這給我們什麼警示（關於理與事的差距）？

　　現代版「將錯就錯」：身為現代知識份子，如何效法楊杰，雖然懂很多科學、哲學道理，但在修行上願意「裝傻」，老實求生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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