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師護國息災法語第六日（三）

　解析禪宗與淨宗之真俗二諦應用、毀屋求空之弊、念而無念之真義。

【聞：原典與白話】

　選讀原典：

　　「禪宗多主真諦，即在萬行圓彰處，指其一法不立。淨宗多主俗諦，即在一法不立處，指其萬行圓彰。明理智士，自無偏執。否則寧可著有，不可著空。以著有，雖不能圓悟佛性，尚有修持之功。著空，則撥無因果，成斷滅見，壞亂佛法，貽誤眾生，其禍之大，不可言喻矣。

　　吾人念佛，先從有念而起。念至念寂情亡時，則既無能念之我，亦無所念之佛，而復字字句句，歷歷分明，不錯不亂，即所謂念而無念，無念而念也。念而無念，無念而念者，正念佛時，了無起心念佛之情念。雖無起心念佛之情念，而復歷歷明明，相續而念。但此功夫，非初心者所能遽得。若未到無念而念之功夫，即不以有念為事，則如毀屋求空，此空，決非安身立命之所也。

　　古之禪德，多有禮拜持誦，不惜身命，如救頭然者。故永明延壽禪師，日課一百零八種佛事，夜往別峰，行道念佛。況後世學者，可不重事修，而欲成辦道業乎。必能徹悟一法不立之理體，力行萬行圓修之事功，方是空有圓融之中道。空解脫人，以一法不修為不立，是諸佛所謂可憐愍者。蓮池大師云，『著事而念能相續，不虛入品之功。執理而心實未通，難免落空之禍。』因事有挾理之功，理無獨立之能，故也。

　　故吾人學佛，必須即事而成理，即理而成事。理事圓融，空有不二，始可圓成三昧，了脫生死。若自謂我即是佛，執理廢事，差之遠矣。故當用力修持，一心念佛，從事而顯理，顯理而仍注于事，方有所得。如等覺菩薩，尚以十大願王，迴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以期圓滿佛果。今以凡夫，而乃不自量，妄視念佛為小乘，不足修持，則將來能免入阿鼻地獄乎。」

　白話導讀：
　　禪與淨的切入點：

　　禪宗（主真諦）：在做一切事情（萬行圓彰）的時候，指點你「其實本體是空的」（一法不立）。重點在「破」。

　　淨宗（主俗諦）：在明白本體是空（一法不立）的基礎上，指點你「要努力做一切修行」（萬行圓彰）。重點在「立」。

　　選擇：明白人不會偏執。如果一定要偏，「寧可著有（偏淨土），不可著空（偏口頭禪）」。因為著有還有功德，著空就變成「撥無因果」的斷滅見，禍害無窮。

　念佛功夫的三階段：

　　第一階：有念（入門）：剛開始必須要有意識地起心動念去念。

　　第二階：念寂情亡（功夫）：念到極致，心裡的妄想雜念都停了，感覺不到「有一個我在念」，也感覺不到「有一尊佛被我念」。

　　第三階：念而無念（境界）：雖然沒有「我在念佛」的刻意念頭（無起心之情念），但是口耳心之佛號依然「字字句句，歷歷分明，不錯不亂」。這不是發呆，而是極度清醒的覺知。

　　毀屋求空：這功夫很難，初學者做不到。如果你還沒到這個境界，就故意不念佛（不以有念為事），自以為在修空，那就像為了得到空間而把房子拆了（毀屋求空），結果你會沒地方住（無法安身立命）。

　古德榜樣：

　　古代禪宗大德（如永明延壽禪師），雖然悟了空性，但修行比誰都拚命。永明大師每天做108件佛事，晚上還行道念佛。

　　空解脫人：那些自以為解脫，覺得「什麼都不用修就是空」的人，是佛陀說的「可憐愍者」。

　蓮池大師的判斷：

　　著事（執著念佛）：雖然不懂道理，但只要能念念相續，死後肯定往生（不虛入品之功）。

　　執理（空談理論）：心裡並沒有真通達，卻不肯念佛，死後肯定落空（難免落空之禍）。

　　結論：因為「事修」裡面自然包含著「理」（事有挾理之功），但光談「理」卻沒有能力獨立存在（理無獨立之能）。就像你可以吃飽飯（事）自然有力氣（理），但不能光說有力氣（理）而不吃飯。

【思：法義深析】

　【核心觀點】

　　夫「無念」者，非如木石之無知，亦非如死灰之無用。大師此段，精闢定義了「念而無念」之真義，乃是「即念即空，即空即念」。「無念」是心體之寂靜（不動）；「而念」是妙用之顯現（不亂）。唯有「即事顯理」，方是真修。若廢事談理，則是「狂禪」，必墮地獄。

　【破除迷思】世人於此，常犯二大顛倒：

　　一曰「以發呆為無念」：以為腦袋空空、什麼都不想，就是無念。殊不知此乃「無記」與「昏沈」，非般若之無念。真正的無念，是「歷歷分明」。二曰「毀屋求空」：此喻極為傳神。

　　屋=有念（佛號、儀軌、戒律）。

　　空=無念（清淨本性、空間）。

　　凡夫欲求清淨（找空間），竟將佛號戒律（房子）拋棄。房子一拆，空間雖在，人卻受風吹雨打（業力侵襲），死無葬身之地矣。

　【法義剖析】大師詳析「事理」之關係，如皮與毛：

　　一者「事有挾理之功」：你只要老實念佛（事），即使不懂「三諦圓融」（理），你的心自然會清淨，自然會暗合道妙。就像吃營養品，不懂化學成分（理），吃了照樣補身（事挾理）。

　　二者「理無獨立之能」：你嘴上說「心即是佛」（理），但如果不去念佛（事），這個「佛性」就顯現不出來，遇到生死關頭，一點力量都沒有。就像拿著菜單（理），肚子還是餓的。

　　三者「永明之鑑」：永明延壽大師乃禪門宗匠（法眼宗傳人），尚且日課一百零八事。吾輩凡夫，何德何能，敢說「不著相、不用修」？見永明之行，當知「狂禪」之謬。

　【究竟指歸】吾人修持，當依大師教誨：

　　老實從「有念」下手：不要急著想「無念」。今天念了一萬聲嗎？字句聽清楚了嗎？這就是「有念」。

　　檢驗功夫：是不是越念越清楚？是不是妄想越來越少？如果念到「不用刻意起頭，佛號自然流出，心中清淨無染」，那才是稍微碰到了「念而無念」的邊。

　　警惕狂慧：一聽到有人說「不用念佛，心淨就好」，立刻想起大師的「毀屋求空」喻，遠離這種知見。須知等覺菩薩（普賢）都還在發願往生。

【修：省思與討論】

　　「念而無念」的體驗：你有沒有過類似的經驗？例如開車、彈琴或打球，熟練到極致時，不需要大腦思考「下一步做什麼」，動作卻精準無比。這跟念佛的「念而無念」有何相通之處？（都是從極度的熟練「有念」進入的）。

　　毀屋求空的陷阱：在現代生活中，我們是否也常犯「毀屋求空」的錯誤？例如：想要身體健康（空/目標），卻不願意運動控制飲食（屋/手段）；想要心靈平靜，卻不願意做定課。

　　面對「高級」理論的定力：當有人引用高深的禪宗語錄（如「佛來佛斬」）來質疑你的念佛時，你能否用大師的「真俗二諦」和「蓮池大師語」來穩住自己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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