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極泰來興正法,規矩方圓定蓮邦
絕處逢生的智慧
論危機中的轉機與堅持原則的力量
【緣起與大意】
承接上回關於靈巖歷史的滄桑回顧,大師此段將故事拉至近代。從清末宣統年間的一場「廟產浩劫」說起,敘述靈巖道場如何由一位軍人出身的莽僧手中敗落,直至「人去樓空」。然而,這看似絕望的廢墟,竟成為建立全國獨一無二「專修淨土道場」的契機。
本講次之宗趣,在於闡明「破而後立」的道理,以及印光大師與真達和尚如何透過制定「五不」規約(不募緣、不傳法等),斬斷世俗攀緣,為末法眾生保留一方純粹的修行淨土。同時,大師亦自述其掩關因緣與此次出關說法之苦衷,以此激發大眾珍重道場、篤實修行的道心。
【原典與白話】
【原典】
至宣統三年,住持道明,係軍人出家,性粗暴,因失衣打來人過甚,山下人起鬨,道明逃走,寺中什物均被搬空,成一無人之寺,此即靈巖道場復興之機。否則,縱能恪守清規,亦決不能成此全國僅有之淨業道場。禍福互相倚伏,唯在人之善用心與否耳。嗣由木瀆紳士嚴良燦公,命寶藏僧明煦,請其師真達和尚接管。真師派人往接,並命明煦暫為料理,意欲有合宜人,當作十方專修淨土道場。
民十五年,戒塵法師來,遂交彼住持。住僧以二十人為額,除租金數百圓外,不足,則真師津貼。不募緣,不做會,不傳法,不收徒,不講經,不傳戒,不應酬經懺。專一念佛,每日與普通打七功課同。住持無論台賢濟洞均可,只論次數,不論代數。但取戒行精嚴,教理明白,深信淨土者即可。若其他皆優,而不專注淨土者,則決不可請。自後住人日多,房屋不足,於二十一年,首先建念佛堂,四五年來,相繼建築。今大雄殿已落成,只欠天王殿未建,然亦不關要緊。光於十九年二月來此,四月即入關,已六年多矣。以老而無能,擬老死關中。因佛教會諸公之請,祈於護國息災會中,每日說一次開示,發揮三世因果,六道輪迴之理,提倡信願念佛,即生了脫之法,以挽救世道人心。固辭不獲,遂於本月初六日出關往滬,以盡我護國之義務。十五日圓滿,十六日為說三歸五戒。今晨由滬徑來此間,而蘇垣季聖一等諸居士皆先來。至山,見其殿宇巍峨,僧眾清穆,不禁歡喜之至。茲由監院妙真大師,請來堂中,為諸位演說淨土法要。若但說法要,不敘來歷,及現在各因緣,則住者來者,均莫知其所以然,或致於此道場,與其他道場一目視之。在大通家則無所不可,在愚鈍如光又欲即生出此三界,登彼九蓮者,則莫知趣向,故先為敘述緣起焉。
【白話演義】
話說到了清朝宣統三年,當時靈巖山的住持名叫道明。此人本是行伍軍人出身,半路出家,性格依舊粗魯暴躁,全無僧家慈悲氣象。因為丟了一件衣服,他竟將嫌疑人毒打太過,這下惹惱了山下的百姓,眾人起鬨上山問罪。這道明和尚見勢不妙,倉皇逃走。隨後,寺裡的值錢物件被洗劫一空,偌大的靈巖山,竟成了一座空無一人的荒寺。
看官莫嘆,這看似一場大禍,誰知竟是靈巖道場復興的轉機!若非這般徹底的「空」,如果那道明還在,或者寺院還留有舊習氣,那是絕對無法建立起如今這座全國僅有的、清淨純粹的淨土道場的。可見這世間的禍與福,原本就是互相倚伏轉化的,全看人能不能善用其心罷了。
就在這百廢待舉之時,木瀆鎮的一位紳士嚴良燦先生,出面請寶藏寺的僧人明煦,去迎請他的師父——普陀山的高僧真達和尚來接管這個爛攤子。真達老和尚慈悲應允,但他心中早有一番宏願:他要尋找合適的人選,將此地建成一個不涉世俗、十方專修淨土的道場。
到了民國十五年,機會來了。戒塵法師來到靈巖,真達和尚便將住持之位交給了他。當時定下規矩,常住僧人限額二十名,費用除了那點租金外,不足的部分全由真達和尚自掏腰包補貼。為何如此?就是為了堅持一個鐵律:不化緣、不做法會、不傳法卷(不搞子孫廟)、不收徒弟、不講經、不傳戒、更不應酬經懺佛事。這「五不」規矩,驚世駭俗,目的只有一個:全寺上下,心無旁騖,專一念佛!每天的功課,就像普通寺院打佛七一樣密集精進。
至於住持的選拔,更是不拘一格。無論你是天台宗、賢首宗,還是禪宗的臨濟、曹洞,都不重要;不論輩分代數,只論任期次數。唯一的要求是:必須持戒精嚴,通曉教理,且對淨土法門有深切的信心。如果你其他方面再優秀,若不專修淨土,那是決不可請的。
自此之後,道風遠播,來山修行的人日益增多,房舍漸感不足。於是從民國二十一年起,先建念佛堂,這四五年來又陸續增建。如今大雄寶殿已經落成,雖還缺個天王殿,但也無關緊要了。
印光我自己是在民國十九年二月來到這裡的,四月就開始閉關,算算已經六年多了。我自知年老無能,本打算就這樣老死在關房裡。怎奈上海佛教界的諸位大德,為了舉辦護國息災法會,再三請求我去講開示,宣說三世因果、六道輪迴的道理,提倡信願念佛,以此挽救墮落的世道人心。我推辭不掉,只好在本月初六出關前往上海,盡一份護國的義務。法會圓滿後,今天一早便直接趕回靈巖。一回到山上,看到殿宇巍峨莊嚴,僧眾清淨肅穆,我心中真是歡喜到了極點。
今日由監院妙真法師請我來堂上,為大家講說淨土法要。我之所以要不厭其煩地先敘述這段歷史緣起,是因為如果只講理論,不講這道場得來不易的因緣,恐怕在座的住眾和來訪者,不知其所以然,會把靈巖山看得跟普通道場一樣。若是那種通達宗教的大通家,自然無所謂;但對於像我這樣愚鈍、只想今生就跳出三界、登上九品蓮台的人來說,若不明白這道場的特殊與珍貴,恐怕就找不到修行的方向了。所以,我才先將這段緣起細細道來。
【義理幽微】
嘗試論之:大師此處所言「禍福互相倚伏」,實乃透徹世相之大智慧。道明和尚之亂,看似是靈巖之大不幸,致使古剎蒙塵,人去樓空。然若無此「大破」,便無後來之「大立」。正因為變成了一張白紙,真達和尚方能不受舊有勢力與陋習之牽絆,從零開始描繪出一幅最純粹的「淨土藍圖」。此正如吾人修行,有時遭遇重大挫折,事業歸零、家庭變故,看似絕境,實則是上天賜予我們「重整旗鼓」、放下染緣、專心向道之良機。
觀大師之意:靈巖道場之所以能成為「江蘇之冠」,乃至全國典範,全在於一個「專」字,以及為了護持這個「專」字所訂立的鐵面規矩。大師列舉「不募緣、不做會、不傳法、不收徒、不應酬經懺」,此五者,皆是當時叢林之積弊,亦是僧人淪為應酬工具、道心荒廢之主因。印祖與真達和尚以過人的魄力,斬斷這一切名聞利養的來源,甚至連「講經」都暫停,只為確保「專一念佛」。這是一種「減法」的修行藝術,透過外在事相的極度簡化,換取內心修持的極度純化。
究其本源:關於住持之選任,大師提出「不論台賢濟洞,但取深信淨土」,此一見解極具革命性。傳統叢林極重派系傳承(法卷),往往導致門戶之見,甚至為爭奪法席而勾心鬥角。靈巖家風打破門戶藩籬,回歸佛法根本——「戒行」與「信願」。這宣告了:在生死大事面前,宗派的標籤是次要的,真修實證才是根本。這種「唯賢是舉、唯淨是歸」的精神,正是靈巖道風能長盛不衰的基石。
【借境修心】
身處現代社會,我們常感到身不由己,時間被各種社交應酬、無謂的資訊碎片所瓜分,猶如那些忙於經懺應酬的僧人,終日忙碌卻不知所為何來。
讀此段文鈔,我們當學靈巖之「立規」。試問自己:我們的生活是否塞滿了太多「道明和尚」(無謂的煩惱與習氣)?是否需要一次「人去樓空」的清理?我們能否在自己的生活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靈巖規約」?
例如,每日劃定一段時間,「不看手機、不理雜務、不談是非」,專心與自己的心靈對話,或專一念佛。學習真達和尚與印光大師的勇氣,對於那些消耗我們生命能量、卻無益於身心解脫的人事物,勇敢地說「不」。
當我們敢於拒絕外在的繁華喧囂,敢於讓生活「冷清」下來,我們內心的佛堂才能真正的「巍峨」起來。不必羨慕他人的五光十色,守住自己內心的一方淨土,這才是亂世中最珍貴的安身立命之處。
#印光法師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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