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7日 星期二

豎出三界難如登天,橫超生死易若反掌

 豎出三界難如登天,橫超生死易若反掌

 蟲喻的警示
  認清局限,方能突圍



【緣起與大意】

  大師於前段闡明了淨土法門「契機」之殊勝,然恐大眾對於「仗自力」之艱難,仍只有模糊的概念。故於此講中,大師引用古德著名的「竹蟲之喻」,以極具畫面感的譬喻,將抽象的「斷惑證真」過程具象化。

  本講次之宗趣,在於解析「豎出」與「橫超」的差異。大師不厭其煩地列舉聲聞四果之修證位次,意在讓狂妄凡夫知曉:那聽起來高妙的「斷惑」,實則是一場漫長到令人絕望的馬拉松。藉此強烈對比,凸顯念佛法門「橫超」之不可思議,令學人死心塌地,歸向淨土。

【原典與白話】

 【原典】

  為什麼念佛求生西方,叫做橫超法門。古人有個譬喻,拿來解釋,就把我們具足惑業的凡夫,比做一條蟲,生在一根竹裏最下的一節,這根竹子,就比做三界。這個蟲子,要想出來,只有兩個法子,一個是豎出的,一個是橫超的。豎出的,是自下至上,一節一節的次第咬破,等到最上的一節咬破了,才能夠出來。這是比喻修別的法門,定要斷盡見思煩惱,才能出三界的。見惑有八十八品,思惑有八十一品,這許多的品數,就比做一根竹子的節數。那蟲向上直鑽出來,就叫做豎出。

  例如一個斷見惑的初果聖人,要經過七生天上,七生人間的長久時劫修習,才能證阿羅漢,了生死。二果,亦要一生天上,一返人間,才能證四果。三果,欲界思惑已盡,還要在五不還天,漸次修習,才能斷盡思惑證四果。這才算是出三界的無學聖人。如果是鈍根的三果,還要到四空天,從空無邊處天,以至非非想處天,才能證四果。這豎出的法子,是如此艱難久遠的。橫超的,就是這條蟲子,不向上面一節一節咬,只向旁邊咬一孔,便能出來。這樣的法子,比那豎出的,是省事得多了。

 【白話演義】

  諸位常聽說念佛求生西方叫做「橫超法門」,但這「橫超」二字究竟是何意象?古德曾用一個極為傳神的譬喻來說明:試想,我們這些滿身罪業的凡夫,就好比是一條生長在竹子裡的蟲,而且是困在這根竹子最底下的一節。這根長長的竹子,就象徵著我們所處的「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

  這條蟲子若想重見天日,脫離這竹子的牢籠,只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條路,叫做「豎出」。這蟲子得從最底下一節開始,拼了命地向上咬。咬破了一節,還有一節;突破了一層,還有一層。它必須這樣一節一節、次第分明地向上鑽,直到把竹子最頂端的那一節也咬破了,才能飛出天外。這就是比喻修習通途法門(如禪、教、律、密等),必須完全憑藉自己的力量,去修戒定慧,將內心的「見思煩惱」斷得乾乾淨淨,才能跳出三界輪迴。

  這煩惱的數量之多,令人咋舌。「見惑」(知見上的錯誤)足足有八十八品,「思惑」(思想上的貪瞋癡)更有八十一品。這密密麻麻的煩惱品數,就像是竹子那數不清的層層節疤。若想「豎出」,就得把這些節疤一個一個全部咬穿,少一個都不行。

  且看那修證的過程是何等漫長:一個剛剛斷除「見惑」證得初果須陀洹的聖人,他還沒了生死呢,他還得在天上人間往返七次,歷經漫長的時劫去修習,才能最終證得阿羅漢果。二果斯陀含,也得一生天上、一返人間。三果阿那含,雖然斷盡了欲界的思惑,不再來人間受生,但還得寄居在色界的「五不還天」,繼續辛苦修習,直到斷盡上二界的思惑。若是根器稍鈍的三果聖人,甚至還得經過四空天,從空無邊處天一直修到非非想處天,層層遞進,才能最終證得四果阿羅漢,成為出三界的無學聖人。諸位試想,這條「豎出」之路,是何等的艱難,何等的久遠!稍一蹉跎,便有隔陰之迷,前功盡棄。

  那麼,什麼是「橫超」呢?就是這條聰明的蟲子,它不再傻傻地向上一節一節去鑽那無盡的堅硬竹節,而是當下轉個方向,就在它所在的這一節,拼盡全力向旁邊一咬——「啵」的一聲,竹壁一破,當下便是虛空,當下便得解脫!這就是念佛法門。不須歷經多劫,不須斷盡煩惱,仗佛慈力,當生即得往生。這比起那艱辛的豎出之法,實在是省事太多、便宜太多了啊!

 【義理幽微】

  嘗試論之:大師引用此「竹蟲之喻」,非僅為了說明難易,更在於破除吾人對於「漸進式修行」的執著迷思。吾人常有一種錯覺,以為修行必須像爬樓梯一樣,今天斷一點貪,明天斷一點瞋,累積久了自然成佛。此理雖通,但在「了生死」這道高牆面前,此法顯得杯水車薪。見思二惑如油入麵,難以拔除。若依豎出法,只要還有一絲煩惱未斷,即被三界引力死死吸住。印祖與歷代淨土祖師之見地,乃是教吾人「轉換戰場」——不與煩惱正面纏鬥(豎鑽),而是尋找破口(橫咬)。

  究其本源:這「橫咬一孔」之力量,雖說是仗佛力,但從行者自身而言,即是蕅益大師所云之「信願」。注意!這裡絕非現代邪說所謂的「只要信了,隨便造業也能往生」。漢傳祖師眼中的「橫咬」,是極其用力的——那是「厭離娑婆」的明悟,是「欣求極樂」的至誠。這隻蟲子若不肯用力咬破竹壁(具足信願行),若還留戀竹子裡的腐肉(貪戀世間),阿彌陀佛雖有大手,亦難強拉它出去。故知,「橫超」非是投機取巧,而是一場「背水一戰」的心靈突圍。

   觀大師之意:詳細列舉初果至四果的位次,旨在讓那些「好談玄妙、輕視念佛」的狂慧者汗顏。許多人讀了幾本經論,便以為自己境界高超,殊不知連初果「斷見惑」(如身見、邊見等)的邊都沒摸到。大師要我們誠實面對自己:連初果都要七番生死,我們這等博地凡夫,若無彌陀願船,豈非要在輪迴海中沈淪億劫?認清了這「豎出」的不可能,才會死心塌地地選擇「橫超」。

 【借境修心】

  在現代生活中,我們常陷入一種「豎出式」的焦慮。我們總想著:等我存夠了錢,我就安心了;等我孩子長大了,我就解脫了;等我解決了這個難題,我就快樂了。我們像那隻傻蟲子,試圖咬破生活中的一個又一個「竹節」,以為頂端就是幸福。殊不知,咬破了一節,上面還有一節;解決了一個問題,新的問題又接踵而來。慾望無窮,煩惱無盡,若想靠「解決所有問題」來獲得內心的安寧,無異於緣木求魚。

  學佛亦然。切莫以為要把所有佛經讀通、把所有禪定修成,才有資格往生。那是「豎出」的思維。真正的念佛人,要有「橫超」的智慧:當下承認自己的無力與局限(不向上鑽),就在此刻,就在煩惱未斷的身心中,提起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向旁咬破)。不要等煩惱斷盡才念佛,而是在煩惱中念佛;不要等生活完美才修行,而是在缺憾中歸命於淨土法門。

  這「向旁一咬」,就是將對自我的執著,瞬間轉化為對佛號的投靠。不管生活中有多少未解的竹節,只要這一個孔(信願持名)打通了,心靈便有了通向光明的出口。這才是「帶業往生」在當下的真實受用。


#印光法師文鈔

#小工佛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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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途仗自力難登,淨土承佛恩易往

 通途仗自力難登,淨土承佛恩易往

 以信願莊嚴劫後身
  論「特別法門」之權實與擔當



【緣起與大意】

  繼前兩講敘述靈巖道場之興替與規矩後,印光大師話鋒一轉,直指修行核心。大師深知,若大眾不明「為何要專修淨土」,則前述之嚴格規矩便成徒勞。故此段開示,大師從「教相判釋」的高度,剖析「通途法門」與「特別法門」之分野。

  本講次之宗趣,在於打破學人「好高騖遠」的迷思。大師以慈悲眼光審視末法眾生之根器,痛陳仗自力斷惑之艱難,以此反襯淨土法門「帶業往生」之殊勝。此非貶抑餘門,實乃「藥無貴賤,癒病者良」,旨在為末法凡夫指出一條唯一可行的解脫生路。

【原典與白話】

 【原典】

  我們所修持的這個淨土法門,是最殊勝超絕的,大家不要輕視了。為什麼呢,因為佛所說的種種法門,無非是觀機而說,好比對症下藥一般。如果自己的根機,和這個法門不相應,修起來,是很難得益的。一切法門,皆仗自力修戒定慧,斷貪瞋癡,必須惑業淨盡,方能了生脫死。或者煩惱尚有一毫未斷盡的。生死還是不能免,況全未斷者乎。這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幹到徹底才可。

  唯有念佛一法,是如來普應群機而說的,亦是阿彌陀佛的大悲願力所成就的。無論上中下根,皆可修學。即煩惱惑業完全絲毫未斷的凡夫,只要具足真信切願,實行念佛求生西方,亦可蒙佛接引,帶業往生。一得往生,生死就可了脫了,所以說是最超勝的。

  佛在世的時候,十個人修行,就有九個可以成道。因為那時的人,天性淳厚,根機是很猛利的。到了後來,眾生的業障逐漸增加,根機也就漸漸的陋劣下來,再要和從前一樣,是不可得了。然在晉唐時候,還有這種仗自力可以了脫生死的人,但已是逐漸減少,越後越少的。到了現在,已沒有這樣的人了。如此看來,就曉得仗自己的力量去斷煩惱了生死,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此時如仍不自量力,要說大話,輕視這個念佛橫超法門,而去別修其他法門,那恐怕要了生死,就比登天還要更難了。我並非說其他的法門不好,實在是因為法門有契理不契機的,有契機不契理的。唯有這個念佛法門,三根普被,利鈍全收,理機雙契,不可思議。尤其是在末法世中,更為適合眾生的根性。所以大集經云,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

 【白話演義】

  諸位同修,我們現在所修持的這念佛法門,乃是佛法中最殊勝、最超絕的妙法,大家千萬不要因為它看似簡單,就心生輕慢啊!為何這麼說呢?大家要明白,釋迦牟尼佛當初宣說八萬四千法門,並非隨意而談,全是因為觀察到眾生有各種不同的根性,才「觀機逗教」,這就好比良醫看病,必須對症下藥。藥方本身沒有絕對的好壞,關鍵在於能不能治好病。如果我們自己的根機,與所修的法門不相應,哪怕那法門再高深,修起來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徒勞無功的。

  放眼望去,佛教中的一切法門(即通途法門),無一例外,全都是要仰仗修行者自己的力量(自力)。你得嚴持戒律、深修禪定、開啟智慧,以此去斷除內心深處的貪、瞋、癡煩惱。這條路,要求極高,必須將所有的迷惑與業障「斷得乾乾淨淨」,一絲一毫都不剩,才能跳出生死輪迴。試想,如果你的煩惱還有一根毫毛那麼多沒斷盡,你就還得在六道裡輪迴受生,更何況是那些煩惱完全沒斷的凡夫呢?這條「仗自力」的路,是非得要有移山倒海的氣魄,幹到徹底究竟才能算數的。

  然而,唯獨這「念佛一法」與眾不同。它是如來為了普度一切眾生而宣說的,更是阿彌陀佛那宏大的悲願神力所成就的。這法門奇就奇在「不揀根基」,無論你是上根利智的大菩薩,還是下愚劣智的凡夫俗子,全都可以修學。哪怕是你滿身煩惱、惑業一絲一毫都沒斷,只要你能具備「真信」與「切願」,老老實實念佛求生西方,臨命終時,就能感通佛力,蒙佛接引,帶著你那未斷的業力,直接往生極樂世界。一旦往生,生死大事當下就了結了,所以說這是最超勝、最不可思議的法門。

  回想佛陀在世的正法時期,人心淳樸,根機猛利,十個人修行,就有九個能證果成道。但隨著時代演變,眾生的業障越來越重,根機也越來越差,想要像古人那樣修行證果,已經不可能了。雖然在像法時期的晉朝、唐朝,偶爾還能見到仗自力了生死的高僧,但數量已是鳳毛麟角,越往後越少。到了我們現在這個末法時代,幾乎已經找不到這樣的人了。

  由此可見,想要單憑自己的力量去斷煩惱、了生死,實在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在這個時代,如果還有人不自量力,口出狂言,輕視這「橫超三界」的念佛法門,偏要去修那些高深的法門,那我敢說,他想要了脫生死,比徒手登天還要難!我印光並不是說其他法門不好,實在是因為有些法門雖然道理高深(契理),但不適合現代人的根機(不契機)。唯有這念佛法門,上至文殊普賢,下至五逆十惡,三種根機普遍被覆,利根鈍根全數收攝,既合乎佛理,又契合時機,真是不可思議!正如《大集經》所懸記:「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這可是佛陀的金口誠言啊!

 【義理幽微】

  嘗試論之:大師此處開示,精闢地闡述了「通途」與「特別」二門之判教眼目。通途法門,即念佛以外之其餘法門,其核心邏輯為「修因證果,斷惑證真」。此路徑雖正大光明,然其門檻極高——必須「惑業淨盡」。這如同要以此肉身橫渡太平洋,風高浪急,若無驚人體力與航海術,中途沈溺者十之八九。此即大師所謂「仗自力」之險。

  究其本源:承襲蕅益大師《彌陀要解》之宗風,印祖強調「信願行」三資糧。所謂「橫超」,非是廢棄修行,而是轉換「用力」之處。通途法門用力於「斷惑」(斷除煩惱),淨土法門用力於「信願」(感通佛力)。蕅益大師云:「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此中「真信切願」即是「無上菩提心」,即是與佛感應的「密碼」。若無真信切願,縱然將一句佛號念得風吹不入、雨打不濕,亦不過是後世人天福報,不能往生。

  觀大師之意:所謂「帶業往生」,絕非縱容造業。大師一生提倡「敦倫盡分,閑邪存誠」,正是在強調:雖然我們仗佛力往生,但身為佛弟子,必須嚴持淨戒,不可給如來臉上抹黑。這個「業」是指「往昔所造、今生未斷之惑業」,而非「現在明知故犯之惡業」。大師之意,是讓我等在深知「自力斷惑難」的慚愧中,生起「求佛救度」的殷重之心,進而更加勇猛精進地持名念佛,以期與佛願相應。

 【借境修心】

  身處現代,外有五欲六塵之誘惑,內有煩惱習氣之翻騰,吾人當如何修持?

  切勿將「佛力」當作懈怠的藉口:切不可誤解「他力」為「我不必努力」。漢傳淨土宗祖師從未教人「全權交給佛祖」後便放任自流。印光大師常勸人將一「死」字貼在額頭上,這是一種極致的警覺心。我們之所以求生西方,正是因為深知娑婆險惡,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因此,每一聲佛號,都應當是「如救頭燃」的懇切呼救,而非有口無心的悠悠唱念。

  以「厭離」與「欣求」轉化心境:在順境時,當知此樂如露如電,不可貪著,應將福報回向西方;在逆境時,當知此苦是宿業所感,正好藉此厭離娑婆,增長信願。蓮池大師云:「心心只畏娑婆苦,念念常思淨土樂。」我們不求在濁世中做個「完美的人」(此乃聖人境界,凡夫難至),但求做一個「知恥且誠敬的念佛人」。

  實踐「敦倫」即是修行:大師心法,不離世間。在家庭做好父母子女,在職場盡責守分,這不是世俗法,這正是為往生累積資糧。在盡份的同時,內心不染,時時提起一句佛號。這才是「橫超」的真義——身在紅塵,心繫蓮邦;手忙人事,神遊極樂。不廢世法而證佛法,方為大乘淨土之圓頓氣象。


#印光法師文鈔

#小工佛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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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否極泰來興正法,規矩方圓定蓮邦

 否極泰來興正法,規矩方圓定蓮邦

 絕處逢生的智慧
  論危機中的轉機與堅持原則的力量



【緣起與大意】

  承接上回關於靈巖歷史的滄桑回顧,大師此段將故事拉至近代。從清末宣統年間的一場「廟產浩劫」說起,敘述靈巖道場如何由一位軍人出身的莽僧手中敗落,直至「人去樓空」。然而,這看似絕望的廢墟,竟成為建立全國獨一無二「專修淨土道場」的契機。

  本講次之宗趣,在於闡明「破而後立」的道理,以及印光大師與真達和尚如何透過制定「五不」規約(不募緣、不傳法等),斬斷世俗攀緣,為末法眾生保留一方純粹的修行淨土。同時,大師亦自述其掩關因緣與此次出關說法之苦衷,以此激發大眾珍重道場、篤實修行的道心。

【原典與白話】

 【原典】

  至宣統三年,住持道明,係軍人出家,性粗暴,因失衣打來人過甚,山下人起鬨,道明逃走,寺中什物均被搬空,成一無人之寺,此即靈巖道場復興之機。否則,縱能恪守清規,亦決不能成此全國僅有之淨業道場。禍福互相倚伏,唯在人之善用心與否耳。嗣由木瀆紳士嚴良燦公,命寶藏僧明煦,請其師真達和尚接管。真師派人往接,並命明煦暫為料理,意欲有合宜人,當作十方專修淨土道場。

  民十五年,戒塵法師來,遂交彼住持。住僧以二十人為額,除租金數百圓外,不足,則真師津貼。不募緣,不做會,不傳法,不收徒,不講經,不傳戒,不應酬經懺。專一念佛,每日與普通打七功課同。住持無論台賢濟洞均可,只論次數,不論代數。但取戒行精嚴,教理明白,深信淨土者即可。若其他皆優,而不專注淨土者,則決不可請。自後住人日多,房屋不足,於二十一年,首先建念佛堂,四五年來,相繼建築。今大雄殿已落成,只欠天王殿未建,然亦不關要緊。光於十九年二月來此,四月即入關,已六年多矣。以老而無能,擬老死關中。因佛教會諸公之請,祈於護國息災會中,每日說一次開示,發揮三世因果,六道輪迴之理,提倡信願念佛,即生了脫之法,以挽救世道人心。固辭不獲,遂於本月初六日出關往滬,以盡我護國之義務。十五日圓滿,十六日為說三歸五戒。今晨由滬徑來此間,而蘇垣季聖一等諸居士皆先來。至山,見其殿宇巍峨,僧眾清穆,不禁歡喜之至。茲由監院妙真大師,請來堂中,為諸位演說淨土法要。若但說法要,不敘來歷,及現在各因緣,則住者來者,均莫知其所以然,或致於此道場,與其他道場一目視之。在大通家則無所不可,在愚鈍如光又欲即生出此三界,登彼九蓮者,則莫知趣向,故先為敘述緣起焉。

 【白話演義】

  話說到了清朝宣統三年,當時靈巖山的住持名叫道明。此人本是行伍軍人出身,半路出家,性格依舊粗魯暴躁,全無僧家慈悲氣象。因為丟了一件衣服,他竟將嫌疑人毒打太過,這下惹惱了山下的百姓,眾人起鬨上山問罪。這道明和尚見勢不妙,倉皇逃走。隨後,寺裡的值錢物件被洗劫一空,偌大的靈巖山,竟成了一座空無一人的荒寺。

  看官莫嘆,這看似一場大禍,誰知竟是靈巖道場復興的轉機!若非這般徹底的「空」,如果那道明還在,或者寺院還留有舊習氣,那是絕對無法建立起如今這座全國僅有的、清淨純粹的淨土道場的。可見這世間的禍與福,原本就是互相倚伏轉化的,全看人能不能善用其心罷了。

  就在這百廢待舉之時,木瀆鎮的一位紳士嚴良燦先生,出面請寶藏寺的僧人明煦,去迎請他的師父——普陀山的高僧真達和尚來接管這個爛攤子。真達老和尚慈悲應允,但他心中早有一番宏願:他要尋找合適的人選,將此地建成一個不涉世俗、十方專修淨土的道場。

  到了民國十五年,機會來了。戒塵法師來到靈巖,真達和尚便將住持之位交給了他。當時定下規矩,常住僧人限額二十名,費用除了那點租金外,不足的部分全由真達和尚自掏腰包補貼。為何如此?就是為了堅持一個鐵律:不化緣、不做法會、不傳法卷(不搞子孫廟)、不收徒弟、不講經、不傳戒、更不應酬經懺佛事。這「五不」規矩,驚世駭俗,目的只有一個:全寺上下,心無旁騖,專一念佛!每天的功課,就像普通寺院打佛七一樣密集精進。

  至於住持的選拔,更是不拘一格。無論你是天台宗、賢首宗,還是禪宗的臨濟、曹洞,都不重要;不論輩分代數,只論任期次數。唯一的要求是:必須持戒精嚴,通曉教理,且對淨土法門有深切的信心。如果你其他方面再優秀,若不專修淨土,那是決不可請的。

  自此之後,道風遠播,來山修行的人日益增多,房舍漸感不足。於是從民國二十一年起,先建念佛堂,這四五年來又陸續增建。如今大雄寶殿已經落成,雖還缺個天王殿,但也無關緊要了。

  印光我自己是在民國十九年二月來到這裡的,四月就開始閉關,算算已經六年多了。我自知年老無能,本打算就這樣老死在關房裡。怎奈上海佛教界的諸位大德,為了舉辦護國息災法會,再三請求我去講開示,宣說三世因果、六道輪迴的道理,提倡信願念佛,以此挽救墮落的世道人心。我推辭不掉,只好在本月初六出關前往上海,盡一份護國的義務。法會圓滿後,今天一早便直接趕回靈巖。一回到山上,看到殿宇巍峨莊嚴,僧眾清淨肅穆,我心中真是歡喜到了極點。

  今日由監院妙真法師請我來堂上,為大家講說淨土法要。我之所以要不厭其煩地先敘述這段歷史緣起,是因為如果只講理論,不講這道場得來不易的因緣,恐怕在座的住眾和來訪者,不知其所以然,會把靈巖山看得跟普通道場一樣。若是那種通達宗教的大通家,自然無所謂;但對於像我這樣愚鈍、只想今生就跳出三界、登上九品蓮台的人來說,若不明白這道場的特殊與珍貴,恐怕就找不到修行的方向了。所以,我才先將這段緣起細細道來。

 【義理幽微】

  嘗試論之:大師此處所言「禍福互相倚伏」,實乃透徹世相之大智慧。道明和尚之亂,看似是靈巖之大不幸,致使古剎蒙塵,人去樓空。然若無此「大破」,便無後來之「大立」。正因為變成了一張白紙,真達和尚方能不受舊有勢力與陋習之牽絆,從零開始描繪出一幅最純粹的「淨土藍圖」。此正如吾人修行,有時遭遇重大挫折,事業歸零、家庭變故,看似絕境,實則是上天賜予我們「重整旗鼓」、放下染緣、專心向道之良機。

  觀大師之意:靈巖道場之所以能成為「江蘇之冠」,乃至全國典範,全在於一個「專」字,以及為了護持這個「專」字所訂立的鐵面規矩。大師列舉「不募緣、不做會、不傳法、不收徒、不應酬經懺」,此五者,皆是當時叢林之積弊,亦是僧人淪為應酬工具、道心荒廢之主因。印祖與真達和尚以過人的魄力,斬斷這一切名聞利養的來源,甚至連「講經」都暫停,只為確保「專一念佛」。這是一種「減法」的修行藝術,透過外在事相的極度簡化,換取內心修持的極度純化。

  究其本源:關於住持之選任,大師提出「不論台賢濟洞,但取深信淨土」,此一見解極具革命性。傳統叢林極重派系傳承(法卷),往往導致門戶之見,甚至為爭奪法席而勾心鬥角。靈巖家風打破門戶藩籬,回歸佛法根本——「戒行」與「信願」。這宣告了:在生死大事面前,宗派的標籤是次要的,真修實證才是根本。這種「唯賢是舉、唯淨是歸」的精神,正是靈巖道風能長盛不衰的基石。

 【借境修心】

  身處現代社會,我們常感到身不由己,時間被各種社交應酬、無謂的資訊碎片所瓜分,猶如那些忙於經懺應酬的僧人,終日忙碌卻不知所為何來。

  讀此段文鈔,我們當學靈巖之「立規」。試問自己:我們的生活是否塞滿了太多「道明和尚」(無謂的煩惱與習氣)?是否需要一次「人去樓空」的清理?我們能否在自己的生活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靈巖規約」?

  例如,每日劃定一段時間,「不看手機、不理雜務、不談是非」,專心與自己的心靈對話,或專一念佛。學習真達和尚與印光大師的勇氣,對於那些消耗我們生命能量、卻無益於身心解脫的人事物,勇敢地說「不」。

  當我們敢於拒絕外在的繁華喧囂,敢於讓生活「冷清」下來,我們內心的佛堂才能真正的「巍峨」起來。不必羨慕他人的五光十色,守住自己內心的一方淨土,這才是亂世中最珍貴的安身立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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