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師文鈔:新昌石城寺重建智者大師衣鉢塔記
法義解析:天台教觀與淨土指歸
【聞:原典與白話】
新昌石城寺重建智者大師衣鉢塔記
智者大師,久證法身。十地等妙,均莫能測。乘宿願力,示生斯世。降靈之夕,神光燭天。眉分八采,目耀重瞳。由蘊非常之德,故現非常之相。是為梁武帝大同四年戊午歲也。甫離襁褓,臥必合掌,坐必向西。遇像必禮,逢僧必敬。蓋欲為世模範,必謹之於其初也。弱冠出家,徧研經論。越三年,是為陳文帝天嘉元年庚辰,聞慧思大師在光州大蘇山,特往禮謁。思師一見即歎曰,昔日靈山,同聽法華,宿緣所追,今復來矣。即授以普賢道場,令修法華三昧。誦法華經,至藥王菩薩本事品,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豁然大悟,寂然入定。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獲旋陀羅尼。自是以後,照了法華,如杲日之臨萬象。達諸法相,似清風之遊太虛。遂以五時八教,判釋如來一代所說。俾閱經者知其指歸,不致望洋興歎,莫識津梁。以三止三觀,傳佛心印。俾修行者,親見自己常住不變寂滅真心。其所修雖與禪宗小異,其所證實與禪宗大同。以故禪宗傳燈各書,均列智者於應化聖賢科中。如上教行二事,包括佛法淨盡。然皆屬自力進修之道,上根利智,亦可即生了辦。若根器稍劣,又不知經若干生,若干劫,方能了生脫死也。於是隨順佛慈,宏揚淨土。疏十六觀,決十種疑。以六即之義釋佛,令一切行人,知自己一念心性,與佛無二。而佛則修德功極,性德圓彰。己則惟具性德,毫無修德。性體不二,故六而常即。事修各別,故即而常六。知六而常即,故不生退屈,上慕諸聖。知即而常六,故不生上慢,下重己靈。末世眾生,定慧力弱,不仗佛力,其何能淑。又得如此妙釋,誰肯棄本具之衣珠,往貧裡以循乞乎哉。由是宗風丕振,舉國欽崇。上自帝后宰輔,下及淨信士女,靡不聞風依止,草偃風行。自法流震旦,德業之盛,無有出其右者。至年三十八,始入天台山。是為陳宣帝大建七年乙未歲也。至則見其山境,與其僧定光。乃十七歲禮佛發願時,神遊之境,與所遇之人也。固知宿與此山有大因緣。自茲以後,或在山宏法,或隨機應緣,二十餘年大宏法化。具如本傳,此不繁述。隋文帝開皇十七年丁巳,揚州總管晉王楊廣,遣使迎師至揚州。師與使偕行,至新昌石城寺,知住世緣盡,遂略舉法要以示大眾。言訖,唱三寶名,如入三昧。是為十一月二十四日未時也。世壽六十,僧夏四十。遺命靈龕歸於佛隴。諸弟子以師入滅於此,故為建一衣鉢塔,以作紀念。令後世四眾見者聞者,同種善根。自昔至今,千四百年,地隨時變,頗不適宜。寺僧汝愚,與諸緇素議,遷於大佛巖之北。實為來龍之總脈,眾山之關鍵。地勢高而矚望遠,庶可發起見聞者之善心。乃為叙述其大略云。
白話導讀:
智者大師早已證得法身。十地與等覺菩薩皆無法測度其境界。乘著過去世的願力,示現出生於此世間。降生之夜,神明之光照耀天空。眉毛分現八彩,眼睛有雙瞳。由於內在蘊含非凡的德性,故外在顯現非凡的相貌。此年為梁武帝大同四年戊午歲。剛離開襁褓時,躺臥必定合掌,靜坐必定面向西方。遇見佛像必定頂禮,逢見僧人必定致敬。此為欲作世間模範,必定於最初階段謹慎行事。二十歲出家,普遍研習經論。過三年,即陳文帝天嘉元年庚辰,聽聞慧思大師在光州大蘇山,特地前往頂禮拜謁。慧思大師一見即感歎說,過去在靈山共同聽聞《法華經》,宿世因緣追尋,今日又再相聚。隨即傳授普賢道場,令其修習法華三昧。誦念《法華經》,至〈藥王菩薩本事品〉中「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處,大徹大悟,寂然入定。親見靈山法會儼然未散,獲得旋陀羅尼。自此之後,徹明《法華經》之理,如同明亮的太陽照臨萬物。通達各項法相,如同清風遊於太虛。於是制定五時八教,判別解釋如來一代所說的教法。使閱讀經典者知曉其指歸方向,不致於面對廣大佛法興起嘆息,無法識得渡水橋樑。以三止三觀,傳授佛陀心印。使修行者親見自己常住不變的寂滅真心。其所修持雖然與禪宗有些微差異,其所證得實與禪宗完全相同。因此禪宗傳播燈錄的各項書籍,皆將智者大師列於應化聖賢類別中。如上所述教理與修行二事,已將佛法完全包含。然而這些皆屬於倚靠自力進修的道路,上等根機與銳利智力者,尚可於一生中辦妥生死大事。若是根器稍劣,又不知須經過多少生、多少劫,方能了脫生死。於是隨順佛陀慈悲,宏揚淨土法門。為《十六觀經》作疏,決疑十種疑問。以「六即佛」的義理來解釋佛境,令一切修行人,知曉自己一念心性,與佛並無二致。而佛則是修德之功達到極致,性德完全彰顯。自己則是唯獨具備性德,毫無修德。性體不二,故稱為「六而常即」。事相修持各有區別,故稱為「即而常六」。知曉「六而常即」,故不生退縮屈伏之心,向上仰慕諸位聖人。知曉「即而常六」,故不生增上慢心,向下重視自己本具的靈覺。末法時期的眾生,定力與慧力微弱,若不仰仗佛力,如何能夠完善。又獲得如此微妙的解釋,誰肯捨棄本來具備的衣裡明珠,前往貧窮之處依循乞討。自此宗門風範廣大振興,全國欽佩崇敬。上自帝王后妃與宰相輔臣,下至清淨信仰的男女居士,無不聽聞風範而依止,如草隨風偃伏一般。自從佛法流入震旦,德行事業的盛大,沒有能超越其上的。至三十八歲,開始進入天台山。此為陳宣帝大建七年乙未歲。到達後見到該山環境,與其中的僧人定光。正是十七歲禮佛發願時,神識遊歷之境界,與當時所遇之人。固然知曉宿世與此山有大因緣。從此之後,或者在山中宏揚佛法,或者隨機應順因緣,二十多年間大力宏揚佛法教化。詳細情況如同本傳所載,此處不繁瑣敍述。隋文帝開皇十七年丁巳,揚州總管晉王楊廣,派遣使者迎請大師至揚州。大師與使者偕同前行,至新昌石城寺,知曉住世的因緣已盡,於是簡略舉出法要來開示大眾。言畢,高唱三寶名號,如同進入三昧。時間為十一月二十四日未時。世間壽命六十歲,僧夏四十。遺命將靈柩送歸佛隴。諸位弟子因為大師在此地入滅,故為其建立一座衣鉢塔,作為紀念。令後世四眾弟子見者聞者,共同種下善根。從過去至今,一千四百年,地理隨時間變遷,相當不適宜。寺中僧人汝愚,與諸位出家在家眾商議,將其遷至大佛巖的北面。該處實為山脈來龍的總脈絡,群山之關鍵。地勢高而視野廣遠,庶幾可以發起見聞者的善心。於是為其敍述大略情況。
【思:法義深析】
本文主旨在於記敍新昌石城寺重建智者大師衣鉢塔之地理緣起,並藉此統貫智者大師示現於世之行跡與教觀樞紐。大師乘願再來,初見大蘇山慧思大師,修法華三昧而親證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其後建立五時八教以判釋如來一代時教,設三止三觀以傳授佛陀心印,使佛教義理與實修次第確立明確之軌範。文末指明衣鉢塔遷址之實務因緣,乃冀望藉由地理形勝,令後世見聞者同種善緣,見證大師教化之深遠。
智者大師教觀雙美,文中特別舉出「六即佛」義理,此為大乘佛理與修證階位之骨幹。文言佛與眾生之差異,在於「修德」與「性德」之彰顯狀態。佛為修德功極、性德圓彰;凡夫則僅具性德而乏修德。依「理即佛」之絕對理體而言,凡聖性體不二,故稱「六而常即」,使行者確信自身本具佛性而不致退屈。依事相修證之次第而言,階位歷然不可躐等,故稱「即而常六」,使行者嚴守分際而不生增上慢。此等教觀體系,統攝佛法全貌,然大師洞悉純恃自力修證之法,於根器稍劣者難以即生了脫生死。故大師隨順佛陀慈悲,宏揚淨土,疏《十六觀經》,確立依託彌陀本願之修持,將天台深理歸結於淨土行持。
觀智者大師一生行跡,究其極致實以淨土念佛為最後指歸。天台教理雖窮理盡性,然面對末法眾生定慧力微弱之現實,唯有仰仗佛力方能出離輪迴。如蕅益大師等淨宗祖師,皆以天台教觀作為淨土理證,強調事理一心與自他圓融。真信切願即是無上菩提,持名念佛即是圓融法界。此信、願、行三者乃一體成就不二之行。智者大師臨終之際,唱三寶名,入於三昧,正是以身作則,示現信願持名之安詳歸宿。修行者當深明此理,不捨本具之衣珠,融攝教理於平實之持名之中,仰仗彌陀願力,方為末世修學佛法之正途。
【修:省思與討論】
閱讀智者大師之行跡與教觀,吾人當於自身修持中反覆審視。天台宗提出「六即佛」以彰顯凡聖同體與修證次第,行者於日常中如何運用此理以對治自身之退屈心與增上慢,使解行相應而不落兩邊。復次,面對末法時期自身定慧力薄弱之現狀,當如何依循大師指歸,將深妙之教觀義理融會於平實之持名念佛中,確立信願行一體之穩固修持。此為吾人於淨業道上應當深究之實務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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