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法師文鈔:答崔樹萍居士問】
夫此篇《答崔樹萍居士問》,乃印光大師針對崔樹萍居士所提之四個問題,給予之慈悲開示。居士之問,涵蓋了菩薩與神祇之分辨、外教善書之取捨、邪見典籍之辨識,以及身處律師行業如何避免造作惡業之實務疑慮。大師之解答,理事圓融,既有對大乘果位與凡夫業報之清晰判攝,復有對世間行業因果之深切護念。
為契合大師法語之深廣,並嚴守不節錄、不刪減、段落分明之清淨規範,擬將此四問劃分為兩講進行法義研讀。第一講探討聖凡之別與善書之取捨;第二講辨明正邪之分與世間職業之因果。
【第一講・辨凡聖與取善言】弘誓度生非職司,取益世道契善言
破除迷思與圓融擇法 菩薩與神祇之別及善書之價值
【緣起與大意】
此講涵蓋前兩則問答。崔居士首問,地藏菩薩在陰曹地府度化眾生,常被世人誤認為是神祇或靈鬼,究竟該如何判別菩薩與天仙鬼神。大師慈悲開示,神祇乃是隨業受報而擔任職務,地藏菩薩則是乘大悲弘誓願力救度眾生,兩者境界天差地別。大師指出,唯有明瞭佛法中斷惑證真之理,方能分辨聖凡。次問及《太上感應篇》之作者與辨別他教典籍之法。大師教導學人,讀書當重其實質利益,不以人廢言。只要能有益於世道人心,便可汲取其善,無須在作者考證上作無益之紛爭。
【原典與白話】
【原典】
問:地藏王菩薩,為奉行佛法之人,在陰曹職司幽冥教主,係入六道度眾生者。然常人每誤為神祇,或靈鬼者,諸如此類,不一而足,然則奉行佛法的菩薩,與天仙鬼神,將何由判別耶。
答:神祇乃業報所感,可云職司。地藏菩薩,以弘誓大願,在幽冥度脫眾生,何可云職司乎。世人不識凡聖,一概視作神鬼,亦無怪其然。譬如小兒,只識其家之人,餘一切人,彼皆完全不知,當謂一切人,皆不如彼父母之尊貴矣。既知斷惑證真,了生脫死者,方為小乘聖人。破無明,證法性者,方可謂之大乘菩薩。而未斷煩惱,仗宿福力,得為神祇,尚與天人地位相去懸遠。況已證法身之大菩薩乎。不知佛法,縱判也不能了知。已知佛法,用不著判。
問:感應篇,誰人著作。對於他教典籍,以何法辨別之。
答:感應篇通行本,有太上二字,謂為老子所作。亦有謂本抱樸子而廣之。然不必究其為何人所作,只取其書所說之益。所謂不以人廢言也。聖人立法,固不必定取聖人所說為法,只取其益世道人心為事。蟲文鳥書,大開文字之端,敢以蟲鳥不足重,而不用其文字乎。舉此一事,可以息彼妄論是非者之無益繁詞。此種繁詞,尚不如春禽晝啼,秋蟲夜鳴之有天然風味也。
【白話直譯】
居士請問:地藏王菩薩,是奉行佛法的大聖人,在陰曹地府擔任幽冥教主,是進入六道輪迴中救度眾生的。然而一般的常人往往將菩薩誤認為是神明,或者是靈驗的鬼差,諸如此類的誤解,多得數不清。既然如此,那麼奉行佛法的大菩薩,與一般的天仙鬼神,究竟該由什麼標準來判別呢。
大師批答:一般的神明與鬼神,是由於過去世的善惡業報所招感,才可以說他們是在擔任某種職務。地藏菩薩,是憑藉著深廣的弘誓大願,主動在幽冥界救度解脫眾生,怎麼可以說成是擔任職務呢。世間人不認識凡夫與聖人的差別,一概把菩薩當作神明鬼怪來看待,這也難怪他們會這樣。這就好比小孩子,只認識自己家裡的人,對於其餘所有的人,他都完全不認識,自然會認為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他的父母來得尊貴了。既然知道能夠斷除見思煩惱、了脫生死輪迴的,才稱得上是小乘的聖人。能夠破除無明煩惱、親證真如法性的,才可以稱之為大乘的菩薩。而那些還沒有斷除煩惱,只是仰仗著過去世修積的福報,從而得以成為神明的,他們的境界與天人的地位相比還差得很遠。更何況是與已經親證清淨法身的大菩薩相比呢。如果不了解佛法,縱然試圖去判別也無法真正明白。如果已經了解了佛法的教理,那自然就一目了然,用不著再去刻意判別了。
居士又問:《太上感應篇》這本書,究竟是誰著作的。對於其他宗教的典籍,應該用什麼方法來辨別取捨呢。
大師批答:《太上感應篇》現在流通的版本,前面加了「太上」兩個字,說是老子所作的。也有人說是根據葛洪的《抱朴子》加以擴充而成的。然而我們實在沒有必要去追究這究竟是什麼人所作的,只要汲取這本書所闡述的道理所能帶來的利益即可。這就是古人所說的,不要因為某個人的身分地位,而廢棄了他所說的有益之言。聖人建立教化法則,固然不一定非要選取聖人親口所說的才當作法則,只要選取那些對世道人心有真實益處的道理來奉行就可以了。古時候倉頡觀察蟲鳥爬行飛動的足跡,從而大開了創造文字的開端,我們難道敢因為蟲鳥是微不足道的,就拒絕使用這些文字嗎。舉出這一個例子,就可以平息那些喜歡妄加議論是非的人所說的那些毫無益處的繁雜言詞。這種考證作者的繁雜言詞,尚且還不如春天的飛禽在白天啼叫、秋天的昆蟲在夜裡鳴叫來得有天然的風味呢。
【義理闡微】
大師於此段開示中,首辨聖凡之際,廓清了世人將佛菩薩神格化之迷失。神明雖有福報與威靈,然依舊在六道之中,隨業流轉,尚未解脫;大乘菩薩如地藏菩薩,早已證得法身,不受業力牽制,其入地府純粹是出於「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之無盡悲願。大師明示,唯有深入經藏,明瞭斷惑證真之理,方能生起對佛菩薩真實的皈依心,而不至於將佛教等同於世俗之民間信仰。
對於《太上感應篇》等外教善書,大師展現了佛法海納百川之圓融與務實。學佛人理當專修淨業,然於世間為人處事,若有能勸人向善、深信因果之典籍,皆可視為助道之品。大師教導我們「不以人廢言」,只要其理能端正世道人心,便有其價值。這不僅破除了門戶之見,更提醒學人切莫將寶貴之光陰耗費於考證作者真偽之戲論上,而應將心力用於實踐善言、變化氣質之實修中。
【借境修心】
吾人在日常修學中,當深自檢視內心之信仰。我們禮拜諸佛菩薩,是將其視為能賜福免災的世間神明來討價還價,還是將其視為福慧圓滿的覺者,發願效法其慈悲與智慧。唯有端正皈依之心,方能與佛菩薩的清淨願海感應道交。
同時,面對世間種種學說與書籍,我們當培養一雙「取益世道」的慧眼。無論是何種來源,只要能幫助我們降伏煩惱、深信因果、敦倫盡分,我們都應以謙卑的心去學習與落實。將這些世間的善法,皆作為我們持名念佛、求生極樂的厚實基底,這才是真正的善用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