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得坐脫立亡亦枉然,未斷見思煩惱總輪迴
神通難敵業力
圓澤禪師公案(上)之警示
【緣起與大意】
前講大師以「竹蟲」與「風帆」之喻,理論性地闡述了豎出之難與橫超之易。然理雖明,事恐未信。故於此講,大師舉出唐代圓澤禪師與李源居士的真實公案,作為「豎出艱難」的鐵證。
此段宗趣在於「破妄顯真」。圓澤禪師身為高僧,知曉過去未來,能隨意捨棄肉身(坐脫立亡),其禪定功夫可謂驚世駭俗。然即便如此,因見思煩惱未斷,仍被業力牽引,身不由己地投胎轉世。大師藉此沈痛案例,警醒世人:若無信願念佛求生西方,縱有通天本領,在生死輪迴的洪流面前,亦不過是一葉浮萍,終究要隨業流轉。
【原典與白話】
【原典】
今且拿一段故事,來證明這個豎出艱難的道理,大家且靜聽聽。
唐朝代宗大曆間,有個隱士,叫做李源,捨宅為慧林寺,請圓澤禪師為住持。後李源想要去四川朝峨嵋山,因約圓澤同去。圓澤欲由長安經斜谷,陸道去,李源要自荊州入峽,由水道去。兩人意見不同,各有所以。李源不知圓澤之事,圓澤了知李源之心,恐到長安,人或疑伊想做官,便由荊州去。
一天乘船到了南浦地方,因灘河危險,天未暮即停舟。那時有一婦人,身穿錦背心,負罌而汲。圓澤一見了她,便俯首兩眼流淚。李源問道,自荊州以上,像這樣的婦人,不知有多少,為什麼生此悲感。圓澤道,我不欲從此路來者,就是怕逢此婦人,因為她懷孕三年,還未分娩,就是候我來投胎。現在見了,已是無法可避了。請君少住幾日,助我速生,及葬吾山谷,三天之後,請來看我,我就對君一笑,以為憑信。十二年後,中秋月夜,到杭州天竺寺外會我。說完了,就更衣沐浴,坐脫去了。
【白話直譯】
現在我就引用一段歷史故事,來證明「豎出三界」是何等艱難的道理,請大家安靜地聽一聽。
在唐代宗大曆年間,有一位隱居的高士名叫李源,他將自己的住宅捐獻出來改建為慧林寺,並迎請圓澤禪師擔任住持。後來,李源打算前往四川朝拜峨嵋山,於是約圓澤禪師結伴同行。
在規劃路線時,圓澤禪師希望從長安經過斜谷,由陸路前往;而李源則堅持要從荊州進入三峽,由水路前往。兩人意見不合,各有各的理由。李源並不知道圓澤禪師心裡的隱情(關於投胎的預知),而圓澤禪師卻明白李源的心思,擔心如果走長安這條路,旁人或許會懷疑李源是想去京城謀求官職(因為李源是官宦之後)。為了成全朋友的名節,圓澤禪師只好依了李源,決定由荊州走水路。
有一天,船行駛到了南浦這個地方,因為河灘水勢險惡,天還沒黑就停船過夜。當時岸上有一位婦人,身穿織錦背心,揹著瓦罐在河邊汲水。圓澤禪師一見到她,立刻低下頭,雙眼流淚。
李源驚訝地問道:「從荊州這一路過來,像這樣的婦人不知見了多少,師父為何偏偏見到她就如此悲傷呢?」
圓澤禪師回答說:「我當初之所以不願意走這條水路,就是怕遇見這位婦人。因為她懷孕已經三年了,一直沒有生產,就是在等待我來投胎做她的兒子。現在既然看見了,那股業緣的力量讓我已無法逃避了。請您在此地稍作停留幾天,幫忙料理我的後事,助我速速投生,並將我的遺體葬在山谷中。三天之後,請您到那戶人家來看我,我會對著您一笑,以此作為憑證。另外,十二年後的中秋月夜,請您到杭州天竺寺外與我相見。」
交代完這些話後,圓澤禪師便更換衣物,沐浴淨身,然後盤腿端坐,當下就圓寂(靈魂離體去投胎)了。
【義理幽微】
嘗試論之:圓澤禪師之悲劇,實乃修道人最深刻之警鐘。觀其行持,非泛泛之輩。他能「預知時至」,知婦人懷孕三年待己投胎;又能「坐脫立亡」,說走就走,毫不拖泥帶水。此等功夫,若在今人眼中,早已被奉為活佛聖僧。然印光大師以此為例,正要指出:縱有此等「世間禪定」與「宿命通」,若未斷盡「見思二惑」,在生死輪迴的鐵律面前,依然束手無策。
究其本源:圓澤之所以流淚,非因恐懼死亡,乃因「業力難違」。他深知自己雖有禪定,卻無力轉化這股強大的因緣牽引。那懷孕三年的婦人,即是他過去世結下的深重業緣(愛染或債務)。當因緣會遇時,若無出世間的無漏智慧(斷惑),或無阿彌陀佛的強力接引(信願),行者便只能被動地受業力擺佈,鑽入胞胎,重做凡夫。這便是「豎出」之難——一毫煩惱未盡,這股引力便足以將你拉回六道。
觀大師之意:圓澤之失,在於「唯仗自力」。若圓澤禪師聞知淨土法門,具足信願,則在南浦見婦人之時,當下便可將此「投胎之業力」轉化為「往生之資糧」。蓋阿彌陀佛四十八願,專接引帶業眾生。若能至心稱念佛名,發願求生西方,則彌陀光明攝受,必能截斷娑婆之惡緣,接引至極樂蓮邦。惜乎圓澤禪師雖通宗門,似未深信淨土,故只能依循業力,約定十二年後相見,徒留「三生石上」之千古遺恨。此即漢傳淨土宗祖師所云:「不修淨土,萬修萬人錯。」非指修行錯,乃指方向錯、仗力錯也。
【借境修心】
讀罷圓澤落淚,吾人當撫心自問:
莫迷信表面的功夫:我們常羨慕那些能打坐幾天幾夜、或有些許感應神通的人。但圓澤禪師的案例告訴我們,即便能「坐脫立亡」,若煩惱根株未斷,依然不免輪迴。我們這一點微末的定力,在臨終業浪面前,恐怕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因此,切莫以此沾沾自喜,生起慢心。
警惕「緣」的可畏:圓澤怕走水路,就是怕遇見那婦人。這說明「緣」是逃不掉的。我們生活中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特別是那些讓你愛恨交織的人),都可能是等待你「投胎」的「錦衣婦人」。面對這些強烈的業緣,我們該怎麼辦?不是像圓澤那樣無奈地接受(「無法可避了」),而是要立刻提起佛號。當你對某人產生強烈的貪愛或瞋恨時,要知道這就是生死鉤鎖。此時,咬緊牙關,至誠念佛,祈求阿彌陀佛加持,將這份沈重的「情緣」轉化為清淨的「法緣」。
唯一的出路:我們沒有圓澤的禪定,但我們有圓澤所沒有的「指路明燈」——印光大師的教誨與淨土法門。面對生死的恐懼,不要試圖靠自己的力量去「安排」來世(如圓澤安排十二年後相見),而應當將一切交付給阿彌陀佛,發願:「弟子業重,求佛接引,今生必生西方,不復再來六道流浪。」這唯一的信願,便是我們超越圓澤禪師、橫超三界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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