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否極泰來興正法,規矩方圓定蓮邦

 否極泰來興正法,規矩方圓定蓮邦

 絕處逢生的智慧
  論危機中的轉機與堅持原則的力量



【緣起與大意】

  承接上回關於靈巖歷史的滄桑回顧,大師此段將故事拉至近代。從清末宣統年間的一場「廟產浩劫」說起,敘述靈巖道場如何由一位軍人出身的莽僧手中敗落,直至「人去樓空」。然而,這看似絕望的廢墟,竟成為建立全國獨一無二「專修淨土道場」的契機。

  本講次之宗趣,在於闡明「破而後立」的道理,以及印光大師與真達和尚如何透過制定「五不」規約(不募緣、不傳法等),斬斷世俗攀緣,為末法眾生保留一方純粹的修行淨土。同時,大師亦自述其掩關因緣與此次出關說法之苦衷,以此激發大眾珍重道場、篤實修行的道心。

【原典與白話】

 【原典】

  至宣統三年,住持道明,係軍人出家,性粗暴,因失衣打來人過甚,山下人起鬨,道明逃走,寺中什物均被搬空,成一無人之寺,此即靈巖道場復興之機。否則,縱能恪守清規,亦決不能成此全國僅有之淨業道場。禍福互相倚伏,唯在人之善用心與否耳。嗣由木瀆紳士嚴良燦公,命寶藏僧明煦,請其師真達和尚接管。真師派人往接,並命明煦暫為料理,意欲有合宜人,當作十方專修淨土道場。

  民十五年,戒塵法師來,遂交彼住持。住僧以二十人為額,除租金數百圓外,不足,則真師津貼。不募緣,不做會,不傳法,不收徒,不講經,不傳戒,不應酬經懺。專一念佛,每日與普通打七功課同。住持無論台賢濟洞均可,只論次數,不論代數。但取戒行精嚴,教理明白,深信淨土者即可。若其他皆優,而不專注淨土者,則決不可請。自後住人日多,房屋不足,於二十一年,首先建念佛堂,四五年來,相繼建築。今大雄殿已落成,只欠天王殿未建,然亦不關要緊。光於十九年二月來此,四月即入關,已六年多矣。以老而無能,擬老死關中。因佛教會諸公之請,祈於護國息災會中,每日說一次開示,發揮三世因果,六道輪迴之理,提倡信願念佛,即生了脫之法,以挽救世道人心。固辭不獲,遂於本月初六日出關往滬,以盡我護國之義務。十五日圓滿,十六日為說三歸五戒。今晨由滬徑來此間,而蘇垣季聖一等諸居士皆先來。至山,見其殿宇巍峨,僧眾清穆,不禁歡喜之至。茲由監院妙真大師,請來堂中,為諸位演說淨土法要。若但說法要,不敘來歷,及現在各因緣,則住者來者,均莫知其所以然,或致於此道場,與其他道場一目視之。在大通家則無所不可,在愚鈍如光又欲即生出此三界,登彼九蓮者,則莫知趣向,故先為敘述緣起焉。

 【白話演義】

  話說到了清朝宣統三年,當時靈巖山的住持名叫道明。此人本是行伍軍人出身,半路出家,性格依舊粗魯暴躁,全無僧家慈悲氣象。因為丟了一件衣服,他竟將嫌疑人毒打太過,這下惹惱了山下的百姓,眾人起鬨上山問罪。這道明和尚見勢不妙,倉皇逃走。隨後,寺裡的值錢物件被洗劫一空,偌大的靈巖山,竟成了一座空無一人的荒寺。

  看官莫嘆,這看似一場大禍,誰知竟是靈巖道場復興的轉機!若非這般徹底的「空」,如果那道明還在,或者寺院還留有舊習氣,那是絕對無法建立起如今這座全國僅有的、清淨純粹的淨土道場的。可見這世間的禍與福,原本就是互相倚伏轉化的,全看人能不能善用其心罷了。

  就在這百廢待舉之時,木瀆鎮的一位紳士嚴良燦先生,出面請寶藏寺的僧人明煦,去迎請他的師父——普陀山的高僧真達和尚來接管這個爛攤子。真達老和尚慈悲應允,但他心中早有一番宏願:他要尋找合適的人選,將此地建成一個不涉世俗、十方專修淨土的道場。

  到了民國十五年,機會來了。戒塵法師來到靈巖,真達和尚便將住持之位交給了他。當時定下規矩,常住僧人限額二十名,費用除了那點租金外,不足的部分全由真達和尚自掏腰包補貼。為何如此?就是為了堅持一個鐵律:不化緣、不做法會、不傳法卷(不搞子孫廟)、不收徒弟、不講經、不傳戒、更不應酬經懺佛事。這「五不」規矩,驚世駭俗,目的只有一個:全寺上下,心無旁騖,專一念佛!每天的功課,就像普通寺院打佛七一樣密集精進。

  至於住持的選拔,更是不拘一格。無論你是天台宗、賢首宗,還是禪宗的臨濟、曹洞,都不重要;不論輩分代數,只論任期次數。唯一的要求是:必須持戒精嚴,通曉教理,且對淨土法門有深切的信心。如果你其他方面再優秀,若不專修淨土,那是決不可請的。

  自此之後,道風遠播,來山修行的人日益增多,房舍漸感不足。於是從民國二十一年起,先建念佛堂,這四五年來又陸續增建。如今大雄寶殿已經落成,雖還缺個天王殿,但也無關緊要了。

  印光我自己是在民國十九年二月來到這裡的,四月就開始閉關,算算已經六年多了。我自知年老無能,本打算就這樣老死在關房裡。怎奈上海佛教界的諸位大德,為了舉辦護國息災法會,再三請求我去講開示,宣說三世因果、六道輪迴的道理,提倡信願念佛,以此挽救墮落的世道人心。我推辭不掉,只好在本月初六出關前往上海,盡一份護國的義務。法會圓滿後,今天一早便直接趕回靈巖。一回到山上,看到殿宇巍峨莊嚴,僧眾清淨肅穆,我心中真是歡喜到了極點。

  今日由監院妙真法師請我來堂上,為大家講說淨土法要。我之所以要不厭其煩地先敘述這段歷史緣起,是因為如果只講理論,不講這道場得來不易的因緣,恐怕在座的住眾和來訪者,不知其所以然,會把靈巖山看得跟普通道場一樣。若是那種通達宗教的大通家,自然無所謂;但對於像我這樣愚鈍、只想今生就跳出三界、登上九品蓮台的人來說,若不明白這道場的特殊與珍貴,恐怕就找不到修行的方向了。所以,我才先將這段緣起細細道來。

 【義理幽微】

  嘗試論之:大師此處所言「禍福互相倚伏」,實乃透徹世相之大智慧。道明和尚之亂,看似是靈巖之大不幸,致使古剎蒙塵,人去樓空。然若無此「大破」,便無後來之「大立」。正因為變成了一張白紙,真達和尚方能不受舊有勢力與陋習之牽絆,從零開始描繪出一幅最純粹的「淨土藍圖」。此正如吾人修行,有時遭遇重大挫折,事業歸零、家庭變故,看似絕境,實則是上天賜予我們「重整旗鼓」、放下染緣、專心向道之良機。

  觀大師之意:靈巖道場之所以能成為「江蘇之冠」,乃至全國典範,全在於一個「專」字,以及為了護持這個「專」字所訂立的鐵面規矩。大師列舉「不募緣、不做會、不傳法、不收徒、不應酬經懺」,此五者,皆是當時叢林之積弊,亦是僧人淪為應酬工具、道心荒廢之主因。印祖與真達和尚以過人的魄力,斬斷這一切名聞利養的來源,甚至連「講經」都暫停,只為確保「專一念佛」。這是一種「減法」的修行藝術,透過外在事相的極度簡化,換取內心修持的極度純化。

  究其本源:關於住持之選任,大師提出「不論台賢濟洞,但取深信淨土」,此一見解極具革命性。傳統叢林極重派系傳承(法卷),往往導致門戶之見,甚至為爭奪法席而勾心鬥角。靈巖家風打破門戶藩籬,回歸佛法根本——「戒行」與「信願」。這宣告了:在生死大事面前,宗派的標籤是次要的,真修實證才是根本。這種「唯賢是舉、唯淨是歸」的精神,正是靈巖道風能長盛不衰的基石。

 【借境修心】

  身處現代社會,我們常感到身不由己,時間被各種社交應酬、無謂的資訊碎片所瓜分,猶如那些忙於經懺應酬的僧人,終日忙碌卻不知所為何來。

  讀此段文鈔,我們當學靈巖之「立規」。試問自己:我們的生活是否塞滿了太多「道明和尚」(無謂的煩惱與習氣)?是否需要一次「人去樓空」的清理?我們能否在自己的生活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靈巖規約」?

  例如,每日劃定一段時間,「不看手機、不理雜務、不談是非」,專心與自己的心靈對話,或專一念佛。學習真達和尚與印光大師的勇氣,對於那些消耗我們生命能量、卻無益於身心解脫的人事物,勇敢地說「不」。

  當我們敢於拒絕外在的繁華喧囂,敢於讓生活「冷清」下來,我們內心的佛堂才能真正的「巍峨」起來。不必羨慕他人的五光十色,守住自己內心的一方淨土,這才是亂世中最珍貴的安身立命之處。


#印光法師文鈔

#小工佛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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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業成空留古恨,靈巖鐘磬演真常

 霸業成空留古恨,靈巖鐘磬演真常

 在繁華落盡的地方,看見永恆
  從歷史興衰悟無常



【緣起與大意】

  此文乃印光大師於民國二十五年,由滬返蘇,於靈巖山寺針對常住僧眾及護法居士所作之開示。本次講次聚焦於開篇,大師並未急於說法,而是如一位飽經滄桑的長者,緩緩道來腳下這片土地的「前世今生」。

  從吳王夫差的荒淫亡國,到晉代陸玩捨宅為寺,再到智積菩薩顯聖度化,直至清末洪楊之亂後的殘破。大師藉由靈巖山的興替歷史,向吾人揭示了「國土危脆,世事無常」的真理,並隱喻了「轉染成淨」的道場殊勝。這不僅是地理誌,更是一部濃縮的因果啟示錄。

【原典與白話】

 【原典】

  靈巖,乃天造地設之聖道場地,吳王夫差不德,不依乃祖太王,泰伯,仲雍,正心誠意,勤政愛民之道,唯以淫樂是務,遂於此築館娃之宮,其獲罪於天地祖宗也大矣。宮成數年,國亡身死,可不哀哉。至晉,司空陸玩,築室其上,後聞佛法,遂捨宅為寺,此靈巖最初開山之緣起也。至梁,而寶誌公祈武帝又為重興。智積菩薩,屢以現身畫像,顯示道妙,引導迷俗。至唐,宰相陸象先之弟,病於京師,國醫無效。一僧求見云能治,令取淨水一盞,向之念咒幾句,含水噀之,立即痊癒。謝以諸物皆不受,曰,我名智積。汝後回蘇,當往靈巖山會我。後其人至山問之,無有名智積者,心甚惆悵。遍觀各殿堂,見壁間畫像,乃為己治病之僧也,因特建智積殿,而寺復中興。自晉至唐,所有住持,皆不可考。至宋,而凡為此山住持者,皆宗門出格大老,靈巖道場,遂為江蘇之冠,以地靈故人傑,以人傑故地靈也。明末清初,又復大興,聖祖高宗兩朝,數次南巡,皆駐蹕山上行宮。洪楊之亂,焚燬殆盡。後念誠大師,住塔洞中,適彭宮保玉麟公遊山相見,因為查出田地六百多畝,蓋十餘間殿堂房舍。

 【白話演義】

  且說這蘇州靈巖山,本是天地間自然生成的靈秀之地,合該是用來修行辦道的聖所。可嘆那春秋時代的吳王夫差,他不修德政,違背了他祖先太王、泰伯、仲雍那些正心誠意、勤政愛民的聖賢之道,整日裡只沈迷於聲色犬馬。他竟在這清淨靈山上,大興土木,建造了用來藏嬌納寵的「館娃宮」。這等荒唐行徑,上干天怒,下逆人怨,真是大大地得罪了天地祖宗啊!果然,這奢華的宮殿才建成沒幾年,吳國就滅亡了,夫差自己也落得個身死國滅的下場,這難道不讓人感到深深的悲哀嗎?

  時光流轉到了晉朝,有位司空大人名叫陸玩,看中此地風景,便在廢墟上蓋起了自己的宅邸。但他畢竟宿有善根,後來聽聞了佛法,心開意解,便毅然將這豪宅捐了出來,改建為佛寺,這便是靈巖山佛教道場最初的緣起。

  到了南朝梁武帝時,著名的寶誌公禪師(傳為觀音化身)請求皇帝重興此山。而那位智積菩薩,更是慈悲心切,屢次化現身形或透過畫像,顯現不可思議的道法妙用,來引導沈迷的世俗凡夫。

  說到這智積菩薩顯靈,還有一段傳奇。唐朝時,宰相陸象先的弟弟在京城生了重病,御醫們束手無策。正當危急之時,一位僧人求見,聲稱能治此病。僧人讓人取來一杯淨水,對著水唸了幾句咒語,含了一口噴在病人身上,那病竟然立刻就好了。陸家千恩萬謝,要送金銀財寶,僧人一概不受,只留下一句話:「我叫智積。你日後回到蘇州,可到靈巖山來找我。」

  後來這人回到蘇州,便直奔靈巖山尋找恩人,問遍了寺裡的僧人,都說沒有叫「智積」的,令他悵然若失。他不死心,走遍了各處殿堂,忽然在牆壁間看到一幅畫像,赫然就是那位為他治病的僧人!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菩薩化身。為了感念洪恩,他特地捐資建造了智積殿,靈巖山寺因此再度中興。

  從晉朝到唐朝,歷任住持已不可考。但到了宋朝,凡是能來此山做方丈的,那都是禪宗裡出類拔萃的大德高僧。彼時靈巖道場之盛,冠絕江蘇。這正是因為地理靈秀,所以感召傑出的人才;又因為有傑出的高僧駐錫,使得這塊地更加靈氣逼人。

  到了明末清初,道場又一次大興,康熙、乾隆兩位皇帝下江南時,都曾將這裡作為駐紮的行宮。可惜好景不常,到了清末洪楊之亂(太平天國),一把無明火,將這千年古剎燒得乾乾淨淨。後來,有一位念誠大師,以此為家,住在塔下的洞穴中。恰逢在此遊歷的兵部尚書彭玉麟遇見了他,感佩其苦修,便幫忙查清並追回了原本屬於寺院的六百多畝田產,以此資糧,才勉強蓋起了十幾間殿堂房舍,稍微恢復了些許香火。

 【義理幽微】

  嘗試論之:大師開篇即引吳王夫差與陸玩之對比,實隱含深意。夫差以帝王之尊,築館娃之宮,意在萬年之享,然「宮成數年,國亡身死」,何其速也?此即世間法之「成住壞空」,凡以染心、慾心所建構者,雖極盡奢華,終是夢幻泡影,且招致無量罪衍。反觀陸玩,雖居高位,一聞佛法即能「捨宅為寺」,將私有之豪宅轉為十方之伽藍。此一「捨」字,便將短暫之富貴,轉化為無量之功德。靈巖之所以能從「淫樂之所」轉為「清淨道場」,全賴此一念回心向道。此地之興衰,實乃人心染淨之投射。

  究其本源:道場之靈,非僅山水之勝,實乃「人傑」所致。大師云:「以地靈故人傑,以人傑故地靈。」此言道出了「依正不二」之理。依報(環境)隨著正報(人心)轉。宋代住持皆「宗門出格大老」,故道場冠絕江蘇;至若後來之道明和尚(下文將提及)無德,則道場隨之沒落。智積菩薩之顯化,亦是感應道交,為度迷俗而示現。可知,所謂「聖地」,非是土木金石之堆砌,而是歷代祖師大德與諸佛菩薩,以願力、戒行、修證所共同薰習而成之磁場。

  觀大師之意:於述說歷史中,特以此段「洪楊之亂,焚燬殆盡」作結,令人唏噓。縱是皇恩浩蕩(康乾駐蹕),亦擋不住劫火無情。這再次警醒吾人,世間一切有為法,皆不可恃。唯有如念誠大師般,即使身處廢墟塔洞,仍守志不移,方能延續法燈。這也為後文導歸淨土埋下伏筆——在此穢土建設道場若是如此艱難脆弱,何若求生西方,得不退轉之安穩?

 【借境修心】

  身處現代都會的我們,或許沒有吳王的權勢,卻同樣有著築起心中「館娃宮」的渴望。我們費盡心機,累積財富、裝潢豪宅、追求名聲,以為這些能永恆長存,能帶給我們安樂。

  然而,試看靈巖山頭,昔日歌舞昇平的宮殿今何在?只剩鐘聲伴古佛。當我們遭逢人生變故,或是看到苦心經營的事業遭遇無常打擊(如文中之兵燹)時,不應沈溺於悲傷,而應轉念作「捨宅為寺」之觀照。

  這個「捨」,不一定是捐出房產,而是捨去對物質恆常不變的執著,將追逐物慾的心,轉為追求真理的心。將我們生活的家庭、辦公室,轉化為修行的道場。若能如陸玩聞法即捨,如智積菩薩隨緣濟物,則當下我們所處之地,即是靈巖聖境。無常不再是威脅,而是促使我們覺醒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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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5日 星期日

靈巖勝跡述前緣,橫超三界指歸程

 靈巖勝跡述前緣,橫超三界指歸程

 於極難處得大安穩

  辨析自力與佛力之抉擇



【緣起與大意】

  夫此篇開示,乃印光大師由上海護國息災法會圓滿後,徑回蘇州靈巖山寺所作。時維民國二十五年,大師年屆七十有六,早已掩關自修,然為挽救世道人心,勉為其難出關說法。歸山之際,面對儼然興盛之淨土道場,與渴仰法雨之緇素四眾,大師不禁悲欣交集。

  本文之宗趣,首在追溯靈巖道場之興廢歷史,藉由古今興衰之變,顯發因果無常之理;繼而由事入理,剖析「豎出」之難與「橫超」之易。大師痛切陳詞,旨在破除學人「好高騖遠」之狂慧,指明於此末法惡世,唯有信願念佛、仗佛慈力,方為了生脫死之唯一坦途。

【文鈔貫攝】

  且說這靈巖山,本是天造地設的殊勝靈地。想當年吳王夫差不修德政,在此築館娃宮沈溺聲色,終致國破身亡,徒留後人憑弔。世事如幻,滄海桑田,昔日荒淫之宮闕,後轉為清淨之梵剎,歷經晉唐宋明各代,高僧輩出,智積菩薩更曾在此顯化,以不思議神力救度眾生。雖經洪楊兵燹,古剎化為焦土,然法運未絕,正如大師所言,禍福相倚,若非一度成空,安得今日這「不募緣、不傳法、專修淨土」的十方叢林?此皆諸佛菩薩冥冥護念,亦是歷代祖師苦心孤詣之所致。

 大師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開示這「念佛」一法的奧妙。世尊一代時教,八萬四千法門,皆如對症下藥,然藥雖良,若不對症,亦難癒疾。通途法門,全仗自力,如那竹中之蟲,欲求出離,須得一節一節向上咬破,歷經千辛萬苦,斷盡見思二惑,方能跳出三界,此即所謂「豎出」,其難如登天。試看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如唐代李源與圓澤禪師之輩,雖有知曉過去未來之能,甚至能坐脫立亡,終究難逃輪迴,要在三生石上空留遺恨。這便是仗自力之險,一氣不來,便隨業流轉,前功盡棄。

 反觀念佛法門,猶如那竹中之蟲,不須向上苦鑽,只消向旁一咬,橫穿而出,即刻海闊天空。此乃「橫超」之法,全仗阿彌陀佛大悲願力。縱是具縛凡夫,煩惱絲毫未斷,只要具足真信切願,老實念佛,臨命終時,感應道交,即蒙佛接引,帶業往生。既生西方,則見思煩惱不待斷而自斷,生死大事不期了而自了。

 大師更痛斥時下狂妄之見,或言「見性即是成佛」,不知理即佛與究竟佛天淵之別;或迷信密宗「即身成佛」,不知此僅釋迦世尊一人能為。多少癡人,不甘平淡,妄想高妙,捨棄這萬修萬人去的捷徑,反去追求那高不可攀的險途,甚至發願生生世世在娑婆度眾,豈知自身尚是泥菩薩過江。此等好高騖遠之心,實乃修行之大忌,亦是自誤誤人之深坑。

【義理幽微】

 嘗觀大師此文,悲心切切,其義理之幽微,首在於對「機」之深刻洞察。佛法雖廣,然若不契機,如藥不對症。大師不厭其煩詳述靈巖歷史與圓澤禪師公案,非為說古,實乃「藉古鑑今」。透過歷史的興衰與高僧的輪迴,大師揭示了一個殘酷而真實的現狀:末法眾生,根器陋劣,障深慧淺。若執著於「自力」斷惑,猶如蟻子上高山,非但艱辛,且易墮落。大師之意,非是否定通途法門之殊勝,而是點明在現時代背景下,唯有淨土一門,乃是「三根普被,利鈍全收」的唯一救命索。

 進而論之,大師對於「豎出」與「橫超」之判教,極盡精微。豎出者,依戒定慧,斷貪瞋癡,此是「減法」,必須減至煩惱淨盡,方證菩提,此路漫長且險阻重重。橫超者,信願持名,感通佛力,此是「加法」,以凡夫若喪考妣之誠心,加上彌陀弘誓大願之神力,二力交感,故能不可思議。大師嚴厲喝斥那些妄談「見性成佛」、「即身成佛」者,實則是破除學人心中潛藏的「慢心」。修行之病,莫大於狂,狂則雖有世智辯聰,終成魔外之資。大師指出,真修行者,當如愚夫愚婦,安守本分,不求玄妙,但求往生,這才是大智慧。

 究其本源,大師此文融合了儒家「安分守己」與佛法「厭離娑婆」的精神。靈巖道場之規矩——不講經、不傳戒、不應酬經懺,專一念佛,即是這種精神的制度化體現。這是一種極簡主義的修行美學,摒棄一切繁文縟節與名聞利養,將全副身心以此一聲佛號孤注一擲。這不僅是對治末法眾生好弄花巧的良藥,更是回歸佛法「解脫」本懷的雷霆一擊。

【借境修心】

 吾輩身處現代紅塵,資訊爆炸,誘惑叢生,人心往往浮躁不安,總希求速成之法,或好談玄說妙以資談助。讀此文鈔,正如當頭棒喝。試問自己:論定力,可比圓澤禪師之坐脫立亡?論福報,可比靈巖歷代之王侯將相?若彼等尚在輪迴中打滾,我等凡夫又有何資格輕視念佛,妄談自力?

 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面對工作壓力、人際糾葛,感到力不從心時,不妨以此「橫超」之理自勉。不必強求自己立即成為完美的聖人(豎出之難),而是承認自己的軟弱與局限,將這顆焦慮不安的心,安住在「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洪名之上(橫超之易)。每一次的念佛,都是向外的攀緣轉為向內的皈依,都是將沈重的自我執著,託付給浩瀚的佛力。安於平凡,老實修行,不求世間的名聞,亦不求修行上的虛榮,唯願此生報盡,得生淨土,這才是現代人安身立命的大安穩處。


#印光法師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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