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師【復康寄遙居士書】

【第一講・辨法指歸】
辨法明機捨虛名，指歸淨業莫留連
　真偽之辨與宗派研習之分際　論修行之護念與抉擇

【緣起與大意】

　　此信開篇，大師提及某君前往陝西弘法之事。大師以透徹之因果觀，指出某君因貪瞋癡習氣顯露，反倒保護了當地學人之善根，免於盲從偏邪。同時，大師表達了自身對名聞利養之遠離，視寺院名位如牢獄。隨後，大師針對康居士研習法相宗（相宗）一事，給予了極為關鍵之修行導正。大師明示，借相宗之理以折伏偏見、導歸淨土則可；若沉迷於教理而將信願念佛置之腦後，則恐反被娑婆所困。此段法語，旨在引導學人具備擇法之眼，並於廣學多聞中，堅守求生淨土之根本。

【原典與白話】

　【原典】

　　某君之來秦，關係甚大。使彼冰清玉潔，循規蹈矩，則秦中人之善根，當斷大半。幸而貪瞋癡全體發現，被秦人藐視，則彼之所說，無人肯信從矣。汝所問書，非彼所知，均不能回書。幸汝一問：否則彼必謂秦無人焉。知之非艱，行之維艱。彼素信光者，以一函之誤，則成反對。可見其人，非真信心。忍辱未生而瞋恨滋熾，可不哀哉。光之為人，無可不可。來者不拒，去者不追。來去任伊，於我無預。今年事務繁重，無暇回秦。以若回秦，則大士頌，普陀山志，悉無人校對料理矣。況尚有南京法雲寺，增設慈幼院之事。彼馮夢老，王一亭等，悉拉光於中以助鬧熱。然光之所幸，在無貪心。使稍有貪名之心，則法雲寺開山第一代，豈肯讓人。而光視此名位，直同牢獄囚犯，唯恐或被拘縶也。汝於相宗，頗有入處。然借此以折伏狂徒，使迴向淨土，則可。若專一用心於此，將信願念佛置之腦後，則恐娑婆世界常為主人矣。以娑婆為己有，亦很大名目。但被娑婆拘縶不得自在，則有不如無之為愈也。

　【白話直譯】

　　某君來到陝西，這件事關係非常重大。假使他外表表現得冰清玉潔、循規蹈矩，那麼陝西學佛人的善根，恐怕要被他斷送大半了。幸好他的貪瞋癡等煩惱習氣完全顯露出來，被陝西人所輕視，那麼他所說的法，就沒有人肯盲目信從了。您向他提問的書信，其中的道理並非他所能知曉，所以他都無法回信。幸虧您這一問，否則他必定會認為陝西沒有通達佛法的人了。明白道理並不艱難，真正實踐起來卻是很艱難的。他平素看似十分相信我，卻因為一封信的誤會，就轉變成反對的態度。由此可見這個人並沒有真實的信心。忍辱的修養尚未生起，瞋恨的習氣卻已經十分熾盛，這難道不令人感到悲哀嗎。我平素為人，沒有什麼是非怎樣不可的執著。願意來的人我不拒絕，要離去的人我也不追趕。來去都任由他們，與我本身了無干涉。

　　今年我的事務非常繁重，沒有空閒回陝西。因為如果回了陝西，那麼《觀音大士頌》與《普陀山志》的編印，就全都沒有人來校對料理了。況且還有南京法雲寺增設慈幼院的事情。馮夢華、王一亭等居士，都拉著我參與其中來幫忙湊熱鬧。然而我所感到慶幸的，在於自己沒有貪求名利的心。假使我稍微有一點貪圖名聲的心，那麼法雲寺開山第一代住持的名位，怎麼肯讓給別人。但是我把這些名聞地位，簡直看同牢獄裡的囚犯一樣，唯恐自己不小心被拘禁束縛住了。

　　您對於法相宗的教理，已經頗有一些契入與心得。然而，如果借用法相宗的微密義理來折伏那些知見偏頗的人，引導他們迴向修持淨土，這是可以的。如果專門把心思全用在研究法相宗上，卻把信願念佛這件了生脫死的大事拋在腦後，那麼恐怕這娑婆世界就要永遠成為您的歸宿了。把娑婆世界當作自己所有的，聽起來也是一個很大的名目，但是如果被娑婆世界的生死業力拘禁束縛而得不到解脫自在，那麼這種通達教理，還不如沒有的好啊。

【義理闡微】

　　大師於此段開示中，展現了對世道人心的敏銳洞察與對學人的慈悲護念。某君至陝西弘法，若其以偽善惑眾，勢必誤導初機；其習氣顯露，反使大眾免於隨其墮落。大師藉此點明，學佛當具擇法之眼，不可僅觀表象，更不可因一言不合而生瞋恨，當以真實信心與忍辱為修行之基。大師自身對待人事之來去，展現出隨緣不攀緣之清淨灑脫；對於世間名位，更是視如牢獄，避之唯恐不及。此等以身作則之風範，正是對治末法時期競逐名利之最佳良藥。

　　關於研習法相宗之開示，實乃大師對通達教理之士大夫的懇切提醒。法相宗名相繁浩，義理精微，極易引人深入其中而忘卻出離生死之初發心。大師明示，教理乃度生之舟筏，折伏傲慢之工具，絕非修行之最終歸宿。若徒有教理之通達，而無信願持名之實行，終究難逃輪迴之苦。此乃防範學人捨本逐末，引導大眾將一切教理之研習，皆會歸於求生西方之淨土大願。

【借境修心】

　　吾人於修行道上，常易被名師之光環或深奧之教理所吸引。讀大師此篇法語，當學會以平常心看待人事，不盲目崇拜，亦不輕易生瞋。面對世間的名聞利養，當效法大師視如牢獄之覺醒，安守本分，不涉貪求。在研讀大乘經論時，更應時刻提起覺照，問問自己：這些深奧的理論，是否增進了我對阿彌陀佛的信願？若研習教理反使念佛之心變得淡薄，便當立刻懸崖勒馬，回歸老實持名。莫讓自己成為通達教理卻被娑婆拘縶的過客，唯有信願念佛，方能獲得真實的自在解脫。

【第二講・務實悲憫】

弘法務實恤災厄，規約辦報重端本
　契機施教與濟世情懷　論佛法於社會之實踐

【緣起與大意】

　　信件中段，大師談及佛法弘通與社會百態。大師首先點出某法師雖學問高深，卻因不肯俯順初機，導致利益大眾之效用減弱。隨後提及《文鈔》於陝西之流通，並表達對終南山規約形同虛設之無奈，展現了祖師不干預空洞行事之務實態度。針對《中華新報》擬增登佛學內容，大師提出箴言，強調報紙當以端正社會風氣為本，切勿刊登導淫導詐之文以迎合下流。最後，大師對陝西災荒表達了深沈的悲憫，痛惜賑災款項遭貪污之弊，並自撥印書款項以濟災民。此段法語，體現了祖師既關注出世解脫，亦不忘入世救濟之悲心。

【原典與白話】

　【原典】

　　某法師學問頗高，但其性情好高務勝，不能俯循初機。則其利益，便以不能領會而小矣。文鈔已出書，聞熊大冥之九百部書已寄去，不知已收到否。彼有二千部書，光擬稍平靖，當盡彼之書寄於陝西。一以普大冥之法施，一以伸印光之鄉情。若欲看者，宜向大冥處討之，恐一時難以寄來耳。終南規約，光不能干預。以今人無論何事，皆只空空一張規約。若能依得一半，已是萬幸。光固知其弊竇不易革除，以故絕不干預耳。中華新報，既欲兼登佛學。則凡導淫導詐之小說，理宜不登。庶於國民，方有實益。如其只圖下流社會之投機，則多一分報，固不如少一分報之為愈也。秦民待賑孔殷，數十萬了不沾其實惠。縱大家少攢湊若干，豈能保其一出於為公之心，而不涉弊竇乎。則是秦民之定業所使也，可不哀哉。光亦秦民，聞此慘狀，能不痛傷。今將流通文鈔洋撥一百元，以作賑災之費。祈持字往本埠陳家浜太平寺，向真達大和尚處領之。中華新報序，當於三月初旬寄去。現校文鈔，了無有暇。文鈔寄來廿餘日矣，以香期人事甚繁，故遲至今耳。

　【白話直譯】

　　某法師的學問確實很高，但是他的性情過於好高騖遠、追求殊勝，不能低下身段來順應初學者的根機。那麼他弘法的利益，便會因為大眾無法領會而變得微小了。《文鈔》已經印製成書，聽說熊大冥居士的九百部書已經寄過去了，不知道是否已經收到。他那裡總共有兩千部書，我打算等時局稍微平靜一些，就把他的書全部寄到陝西去。一來是為了普及大冥居士法佈施的善心，二來也是為了伸展我印光對故鄉的情誼。如果有人想要看這部書，應該先向大冥居士那裡去討要，我這裡恐怕一時之間很難寄過去。

　　關於終南山的規約，我無法去干預。因為現在的人無論做什麼事，往往都只剩下空空的一張規約文字而已。如果能夠依照規約做到一半，就已經是萬幸了。我固然知道其中的流弊很難革除，所以絕對不去干預這些事。《中華新報》既然想要兼著刊登佛學的文章。那麼凡是引導人們起淫欲、生欺詐之心的小說，按理說就不應該再刊登了。這樣對於國民，才能有真實的利益。如果辦報紙只是圖謀迎合低下社會的投機心理，那麼社會上多一份這樣的報紙，固然不如少一份來得更好。

　　陝西的災民等待賑濟的心情非常急迫，然而有數十萬的災民卻完全沾不到實際的恩惠。縱然大家稍微湊集了一些賑災款，又怎麼能保證經手的人全都是出於為公的心，而不牽涉到貪污舞弊之中呢。這就是陝西百姓共業的定數所導致的，怎麼能不令人感到悲哀呢。我也是陝西人，聽聞到故鄉這種悲慘的狀況，心裡怎能不哀痛感傷。現在我將流通《文鈔》的善款撥出一百塊大洋，用來作為賑濟災民的費用。請您拿著我的手信前往本地陳家浜太平寺，向真達大和尚那裡去領取。為《中華新報》寫的序文，應當會在三月初旬寄過去。現在正在校對《文鈔》，完全沒有空閒。您的信寄來已經二十多天了，因為正逢進香的節期，人事應酬非常繁多，所以才遲至今天回覆。

【義理闡微】

　　大師評述某法師弘法不能俯循初機，實乃點明佛法契理契機之重要。法無高下，應機則妙。若只顧展現自身學問之高深，而不顧聽眾能否吸收，則法雨難以潤澤群生。大師流通《文鈔》，正是以平實易懂之文字，普施法雨。對於世間規約之流於形式，大師展現了清醒而客觀的認知，不作無謂之干預，而是將心力專注於能產生實效的弘化之事。

　　論及報業與社會風氣，大師之見解至今仍具深遠意義。傳媒之力量巨大，若刊載導淫導詐之內容，無異於在國民心中播下惡種。大師呼籲辦報當有淨化社會之責任感，此乃佛法從根本處救濟世道人心之體現。面對陝西災荒，大師不僅慨歎眾生共業之深重與貪腐之弊，更以實際行動撥款賑災。此舉展現了修行人並非冷漠避世，而是於深明因果之中，依然流露出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之菩薩行。

【借境修心】

　　吾人於日常生活中與人分享佛法，當效法祖師俯循初機之慈悲。不可賣弄佛學名詞，而應以對方能理解之語言，平實地引導其深信因果、持念佛號。在面對社會亂象或不完善之規章制度時，應當保持內心的平靜，不作無益之抱怨與干預，將精力用於自身修持與力所能及的善行上。身處現代資訊社會，吾人亦當慎選閱讀與分享之內容，遠離導淫導詐之資訊，護持自身之清淨心。若遇世間災難，當隨分隨力給予實質的援助，並將一切善行迴向災區民眾，祈願佛力加被，消災免難。

【第三講・省己直心】

虛華無益直心道，實修省己契彌陀
　去偽存真與真誠懺悔　論真實修行之心地工夫

【緣起與大意】

　　在信件的尾聲，大師談及為康居士母親的紀念冊題詞一事。大師婉拒了採用世俗浮泛的讚美之詞，而是選擇了切實勸勉的語氣。大師指出，現代人事親行事，往往流於套話表面，缺乏真實修持。大師以此為契機，懇切提醒康居士，往昔既有過愆，今當極力實修以作彌補，切不可用虛華語言取悅於人。大師明示，自心不可瞞，天地鬼神與諸佛菩薩亦不可瞞。唯有事事求實，心心省己，以直心行道，方能與如來之慈悲相應，生蒙加被，歿蒙接引。

【原典與白話】

　【原典】

　　令慈之紀念冊題詞，已有諸名人之作。光另行一路，語似浮泛，意頗切實，不知可用否。如不欲用，亦無所礙。光以今人事親行己，皆作一場套子話說說，便算數了。求其勉力修持，實難其人。汝昔所為，大有過愆，今當極力實修以補之。若徒以虛華語言取悅人目，人必反斥其昔過而罪責之。縱人可瞞，自心其可瞞乎。自心不可瞞，故天地鬼神，悉不可瞞，況佛菩薩乎。以自心與佛，菩薩，天地，鬼神，相融攝故。以後事事求實，心心省己。當可與直心為道之如來合。自可感應道交，生蒙加被，歿蒙接引也。

　【白話直譯】

　　令堂紀念冊上的題詞，已經有許多社會名人的作品了。我則另外走一條路子，所寫的言語看似平淡浮泛，但用意卻非常切合實際，不知道是否可以採用。如果您不想採用，也沒有任何妨礙。我認為現代人侍奉雙親以及要求自己，往往都是講一堆客套的場面話說說，便以為交代過去了。要求他們真正努力去修持實踐，實在是很少有人能做到。您過去的所作所為，有著很大的過失，現在應當極力地踏實修行來彌補過去的錯誤。如果只是企圖用虛浮華麗的語言來取悅別人的目光，人們必定會反過來指責您過去的過錯並加以責備。

　　縱然您可以隱瞞得了別人，難道還能隱瞞得了自己的內心嗎。自己的內心是無法隱瞞的，因此天地鬼神，全都無法隱瞞，更何況是遍知一切的佛菩薩呢。因為我們自己的心，與佛、菩薩、天地、鬼神，本來就是相互融通攝受在一起的。希望您以後處理任何事情都要追求真實無妄，每一個心念都要時刻自我反省。這樣自然可以與秉持「直心為道場」的如來心意相契合。自然就能夠感應道交，活著的時候蒙受佛菩薩的慈悲加被，臨命終時蒙受阿彌陀佛的垂手接引了。

【義理闡微】

　　大師於信末之開示，直指凡夫修行最易犯之通病，即重外表虛華而輕內在實修。為人題詞，大師不隨波逐流作錦上添花之語，而是給予最切實的箴言。大師點明，修行乃是修正自身之過愆，非為做給世人觀看。若企圖以文辭掩飾過失，終將自欺欺人。

　　大師引申唯心之理，說明「自心與佛菩薩相融攝」。眾生起心動念，法界悉皆震動。故自心不可欺，天地鬼神不可欺，佛菩薩更不可欺。唯有放下一切偽裝與虛榮，以真誠懺悔之心，事事求實，心心省己，方為「直心」。直心是道場，唯有這份毫無造作的真誠，方能與阿彌陀佛的大悲願力產生共鳴。感應道交，不在於儀式的繁複，而在於這一念心的清淨與真實。

【借境修心】

　　吾人在世間生活，常因顧及顏面而戴上面具，甚至在修行中也容易流於形式，做表面工夫。讀大師此篇開示，當深自反省。面對父母親眷，不應只用物質與套話敷衍，當以真實的孝行與修持來回報。面對自身的過失，不應掩飾辯解，當生起慚愧心，以老實念佛來清洗罪業。無論獨處或群居，皆應時刻提醒自己，諸佛菩薩悉知悉見。將一切虛華浮誇之氣屏棄，把每一聲佛號都念得真真切切，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得踏踏實實。以這份求實省己的直心，仰仗佛力，方能確保此生安穩，臨終順利蒙佛接引，回歸極樂本有家鄉。

#印光法師文鈔

#小工佛法交流

圖片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