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師《張慧炳往生西方決疑論》

　帶業往生無虛願，頂聖生西決群疑

【緣起與大意】

　　本篇文鈔名為《張慧炳往生西方決疑論》，乃印光大師為破除世人對於臨終惡相與往生與否之迷思而作。張慧炳居士初遇佛法，深生信向，精進念佛未滿二年即告命終。然其臨終之時，忽患中風而失語，致使部分見聞者對其是否安然往生心生疑慮。印祖悲心深切，特撰此文，直指其臨終之病苦實為「重報輕受」之消業現象，並以其死後「頂熱炙手」等種種瑞相，印證其確已超凡入聖、往生極樂。文中更旁徵雲南鄭氏母子之實例，並訶斥宋代大儒竊取佛理反謗佛法之非，藉此彰顯淨土法門之不可思議，期能啟發一方大眾之真信切願。

【聞：原典與白話】

　《張慧炳往生西方決疑論》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當作佛。但以從未悟故，迷而不知，起貪瞋癡，造殺盜淫。沈淪於生死苦海之中，從劫至劫，莫之能出，大可憐憫。張慧炳宿世固有善根。惜其生於無佛法之區域，及其讀書之後，漸染於程朱韓歐之學說。（程朱闢佛之力，比韓歐為巨。）則於即心自性之理，更加錮蔽，無由發明矣。所幸者，閱世既久，常罹禍亂，不免常存厭心。恰遇常慧揚以念佛求生西方相勸。則如久旱之苗，忽逢甘霖，即得勃然發生，勢不可遏。雖於佛法未能大明，而於程朱韓歐之心曲，固已灼知深見，反由此更加信心。自聞淨土法門以來，刻論時日，不滿二年，遂得正念往生，亦可謂勇猛丈夫矣。至於臨終中風失語，乃宿世惡業。當在死後來生受者，以現生修持功德，轉後報重報作現報輕報而了之也。死後面色光澤，屍體柔輭，面帶笑容，頂熱炙手。此種景相，均為往生之瑞相。然面色光澤，屍體柔軟，面帶笑容，生天者亦可有之。唯頂熱一事，生天者所無。經中說死後生各道之證據，有偈云，頂聖眼生天，人心餓鬼腹，畜生膝蓋離，地獄腳板出。以人死熱氣由下而上者，為超昇。由上而下者，為墮落。若通身都冷，頂上猶熱者，則超凡入聖。生西方，為超凡入聖之最勝者，故曰頂聖。若熱在額顱及眼者，則生天。熱在心者，則仍生人道。熱在肚腹者，生餓鬼道。熱在膝蓋者，生畜生道。熱在腳板者，生地獄道。以通身全冷，唯此處獨熱為準。然念佛之人，平素若有真信切願，臨終又蒙善眷助念，不為惡劣眷屬預為揩身換衣哭泣問事瞎安慰等所破壞，定規可以往生。慧炳臨終失語，或有因此懷疑者。頂熱一事，可以為證。況又有面色光澤等事乎。前年雲南保山縣鄭慧洪死，其母愛子心切，服毒端坐，念佛而逝，絕無苦痛之相。其地向來不知佛法。其父名伯純，乃一宿儒，不樂仕進，初研易經數年，繼研丹經，後參禪宗。慧洪商於昭通，寄信求皈依，專修淨業。屢勸其父修淨業，請許多淨土經書祈看。伯純由是生信，自行化他，作念佛懇詞，懇人念佛。民廿二年慧洪罷商回家，次年春死，無甚祥瑞。而其母服毒往生，較平常善終者，無所欠憾。由是一方之人，為之感動。以伯純乃文行兼優之士，為之提倡，又得其子其夫人之奇異，雖固執邪見絕無信向者，亦不得不為感動也。宋儒讀佛經，得其妙義以自雄，反從而闢佛者，恐後人識彼之妙義所從來，故昧心為之。以致後儒皆不敢講因果輪迴，以故善無以勸，惡無以懲。近幸修淨業者多，猶可以稍挽狂瀾。否則人道或幾乎息。今由慧炳，令一方知往生西方之相。當有相繼而往生者，愈久愈多也。因書此以明其實義。凡見聞者，各宜自勉。

　白話導讀：

　　一切眾生都具有佛性，將來都應當成佛。只因為從來沒有覺悟的緣故，迷失而不知自己的本具佛性，從而生起貪念、瞋恚、愚癡，造作殺生、偷盜、邪淫等惡業。就這樣沉淪在生死的苦海之中，經歷一個又一個的劫數，始終無法出離，實在是非常值得憐憫。張慧炳居士在過去世原本就具有善根。可惜他出生在沒有佛法流通的地區，等到他讀書識字之後，又逐漸被程顥、程頤、朱熹、韓愈、歐陽修等人的學說所染污。（程朱二人排斥佛教的力道，比韓歐還要巨大。）這使得他對於「即心是佛、自性本具」的真理，被禁錮蒙蔽得更加嚴重，沒有機會去發明心地。所幸的是，他在世間經歷得久了，經常遭遇戰亂與災禍，心裡不免常常存有厭離世間的想法。恰好遇到常慧揚居士，以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來勸導他。這就如同久旱的禾苗，忽然遇到了甘甜的雨水，立刻就蓬勃地生長起來，勢頭無法阻擋。他雖然對於佛法的深妙義理，還未能完全通達明白，但是對於程朱韓歐等人，排斥佛法的曲折心思，卻已經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反而因此更加堅定了對佛法的信心。自從他聽聞淨土法門以來，計算時間還不滿兩年，就能夠保持正念往生，也稱得上是勇猛精進的大丈夫了。至於他臨終時忽然中風而失去語言能力，這其實是宿世的惡業。本來應當是在死後，或者來生才要去承受的苦果，因為現在這一生修持念佛的功德，轉變了原本在未來要承受的重報，化作現在這一生所承受的輕報，從而將業債了結。他死後不僅面色光澤，屍體柔軟，面帶笑容，而且頭頂熱得燙手。這幾種景象，全都是往生極樂世界的瑞相。然而，面色光澤、屍體柔軟、面帶笑容這三點，往生天界的人也可能會有。唯獨「頭頂發熱」這一件事，是生天之人所沒有的。佛經中說明人死後投生到各道去的證據，有一首偈頌說：「頂聖眼生天，人心餓鬼腹，畜生膝蓋離，地獄腳板出。」因為人死的時候，身體的熱氣如果是從下往上升的，就代表是向上超昇；如果是從上往下退的，就代表是向下墮落。如果全身都已經冰冷，唯獨頭頂上還是熱的，這就代表超凡入聖。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是超凡入聖當中最為殊勝的，所以稱為「頂聖」。如果熱氣停留在額頭及眼睛部位，就是投生天道。熱氣在心胸處，就是仍然投生人道。熱氣在肚子部位，就是投生餓鬼道。熱氣在膝蓋處，就是投生畜生道。熱氣停留在腳底板，就是投生到地獄道。這都是以全身完全冰冷，唯獨該處單獨發熱為準則。然而念佛的人，平時如果具足了真實的信心與懇切的願力，臨終時又蒙受善良眷屬的助念，沒有被那些惡劣不懂事的眷屬預先擦洗身體、更換衣服、哭泣、詢問家事、瞎安慰等行為所破壞，那就一定可以往生。張慧炳臨終時失去語言能力，或許有人因此對他的往生產生懷疑。但單憑「頭頂發熱」這一件事，就可以作為他往生的確鑿證據。更何況還有面色光澤等種種瑞相呢。前年雲南保山縣的鄭慧洪過世，他的母親因為愛子心切，服下毒藥後端身正坐，念佛而過世，臉上絕對沒有任何痛苦的相貌。那個地方向來不知道佛法。鄭慧洪的父親名叫伯純，是一位老儒生，不喜歡做官，起初研究《易經》幾年，接著研究道家煉丹之書，後來又參究禪宗。鄭慧洪在昭通做生意，寄信祈求皈依佛門，專心修持淨土法門。他屢次勸導父親修持淨業，並請了許多淨土宗的經書祈請父親閱讀。鄭伯純因此生起了信心，自己修行也教化他人，還寫了勸人念佛的文章，懇切地勸人念佛。民國二十二年，鄭慧洪不作生意回到家鄉，隔年春天過世，走時沒有什麼特別的瑞相。而他的母親服毒往生，卻比平常人善終的樣子還要好，沒有任何遺憾。因此那一方的人，都為之深深感動。因為鄭伯純是一位文章與品行都非常優良的讀書人，由他來提倡，又加上他兒子與夫人的奇異事蹟，使得那些原本固執邪見、絕對沒有任何信仰傾向的人，也不得不受到感動。宋代的理學家閱讀佛經，得到了佛法的玄妙義理來自我標榜，反過來卻又排斥佛教，這是因為他們害怕後代的人識破他們那些玄妙義理的來源，所以才違背良心做出這樣的事。以至於後代的儒生都不敢講述因果報應與六道輪迴，因此導致勸人為善失去了動力，懲治惡人失去了威嚇。近來幸好修持淨業的人多了起來，還稍微可以挽回世風日下的狂瀾。否則人道恐怕就快要熄滅了。現在因為張慧炳的緣故，讓那一方的人都知道了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殊勝相貌。將來必定會有相繼跟隨往生的人，時間越久人數越多。因此我寫下這篇文章來闡明其中的真實義理。凡是見到或聽到的人，都應當各自勉勵。

【思：法義深析】

　　印光大師於此論中，首揭「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之理，點明吾人流轉生死，皆因迷失本心、起惑造業所致。此即天台宗所謂理即佛之位，雖具如來智慧德相，然被煩惱客塵所覆。張慧炳居士雖染儒教排佛之見，然因宿世善根與現世之苦難逼迫，一聞淨土法門便如大旱逢甘霖，深生信向。此處正顯淨土法門攝機之廣，無論宿業如何深重、知見如何偏狹，只要能生起真實的厭離娑婆、欣求極樂之心，彌陀慈父皆垂手接引，絕不棄捨。其念佛未滿二年即獲往生，足證淨宗「但憑信願、帶業往生」之圓頓直捷。

　　世人常以臨終是否安詳無病，作為評斷行者修行高低或能否往生之唯一標準。印祖在此以極大之悲心與智慧，破除此一嚴重迷思。張居士臨終中風失語，世俗視之為惡疾凶相，然祖師慧眼圓明，點出此乃「重報輕受」之甚深因果。將來生本應墮落三塗之重罪，因現生念佛功德之力，轉為臨終之病苦而一筆勾銷。吾輩凡夫，實不應以肉眼凡胎，妄測佛力加被與業力轉換之不可思議。欲驗證是否往生，祖師引偈頌「頂聖眼生天」為鐵證，指明「頂熱炙手」乃超凡入聖、生西極樂之絕對標誌，藉此徹底粉碎世人之疑網。

　　論中另舉雲南鄭氏母子之公案，鄭母雖服毒而亡，卻因念佛而端坐往生，毫無苦痛。此實乃極端之特例，印祖引此非為鼓勵捨身，乃在極力彰顯「阿彌陀佛萬德洪名」之威神力用。縱逢劇毒之苦，只要深信切願、至誠稱名，亦能蒙佛接引，轉地獄之苦厄為極樂之莊嚴。文末，祖師更痛斥宋代理學家竊取佛理反謗佛法之弊病，指出排斥因果輪迴，終將導致世間道德淪喪。唯有大力弘揚淨土法門，深信因果，老實念佛，方能挽狂瀾於既倒，挽救世道人心。此等開示，事理雙融，真俗並照，實乃指引濁世眾生歸向清淨覺海之無上法炬。

【修：省思與討論】

　　捧讀印祖此篇決疑妙論，反觀吾人在日常修學之中，是否也常落入以世俗順逆來衡量道念之窠臼。當吾人或道友面臨病苦折磨，甚至臨終現出所謂「惡相」之時，吾等是否能堅定淨土信願，深信「重報輕受」之理，而不生絲毫退轉與懷疑之心。再者，印祖開示臨終助念之重要，嚴禁家屬哭泣、搬動、瞎安慰等破壞正念之舉。吾人應如何在此生預先與家眷溝通，確立如法之臨終處理共識，以確保捨報之際能順利蒙佛接引。又，面對世間不信因果之種種邪見，吾人當如何從自身做起，堅固「真信切願」之因地心，以身作則，將念佛之利益展現於品格之昇華，進而潛移默化周遭之親友。此皆為淨業學人當深思並踐行之切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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