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法師文鈔　巢縣魚山圓覺禪院傳戒序（第二講）

三業具足方續佛慧命

【聞：原典與白話】

　原典

　　律也，教也，宗也，此三者全，方可以續佛慧命，傳佛法道。若或有缺，則便不足以上證阿耨菩提，下度一切含識矣。盧舍那佛，以戒為體。以惡無不盡名淨，善無不圓名滿。斷惡修善，乃止作二持也。是律為佛身，教為佛語，宗為佛心。心語身三，決難分裂，決難互缺。否則隻翼難飛，單輪莫運。欲自利利他，便難如願矣。魚山圓覺庵者，創自有明，延及當代。或仆或起，興廢不一。迨民國八年，住持境公和尚，發四弘誓，募化修葺。至十五年殿宇房廊，煥然一新。然而殿宇既成，乃欲傳戒，以建叢林當務。於是千里走函，索序於予，以發揮其義。予因其宏傳戒法，為法門之正典，遂不獲辭。惟光於宗於律於教，皆無心得，何能不負所囑。但以平日聞於佛祖古德，而鄙見所領會者，撮略言之，以塞其責。遺教經云，汝等比丘，於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如暗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梵網經云，我是已成佛，汝是未成佛，若能如是信，戒品已具足。又云，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位同大覺已，真是諸佛子。願受戒諸佛子，各各自知自己本來是佛。以迷背故，反承此佛性功德力，輪迴六道，受諸極苦。如轉輪聖王夢作蟻子，尋羶階下，自顧藐小。而牀上王體，依舊不失。及至於醒，方知幻作蟻形，了無實體。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佛本是而未成，業原無而妄造。高推聖境，甘處凡愚。獨讓釋迦世尊，為一雄猛丈夫。豈不大可哀哉。倘受戒諸佛子，各各勉旃。則不但不負境公傳戒一番婆心。亦可慰如來出世制戒一番聖意也已。

　白話導讀

　　戒律、教理、禪宗，這三者必須完全具足，才可以延續佛陀的智慧壽命，傳播佛陀的法化道義。如果有所缺少，便不足以上求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下化度脫一切神識眾生。盧舍那佛是以戒律作為自體。以罪惡無不滅盡稱為清淨，以善法無不圓滿稱為圓滿。斷除惡業與修習善法，即是戒律中的止持與作持。因此，律法如同佛陀的身體，教理如同佛陀的語言，宗門如同佛陀的心意。心、語、身這三者，絕對難以分裂，也絕對難以互相匱乏。否則就如同單隻翅膀難以飛翔，單個車輪無法運轉。想要達到自利與利他，便很難如願實現。魚山圓覺庵這座寺院，創建於明代，延續到了當代。其間有時衰落有時興起，興盛與廢置不盡相同。等到民國八年的時候，住持境公和尚發起四弘誓願，募集化緣以修繕房屋。到了民國十五年，殿堂、宇舍、房間、走廊，全都煥然一新。然而殿宇既然已經落成，便想要傳授戒法，以此作為建立叢林的首要事務。於是從千里之外寄來書信，向我求取一篇序文，用以發揮傳戒的義理。我因為他宏揚傳授戒法，屬於佛門的正統典章，於是便無法推辭。只是我印光對於宗門、對於戒律、對於教理，都沒有心得體會，如何能夠不辜負所託付的期許。僅僅憑藉著平日裡聽聞於佛陀、祖師及古代大德，以及我粗鄙見解所領會的道理，稍微摘錄扼要地敘述，用以塞責答覆。佛遺教經上說，你們諸位比丘，在我滅度之後，應當尊重、珍愛、敬奉波羅提木叉。如同在黑暗中遇到光明，貧窮的人得到寶物。應當知道這個戒律就是你們的大導師。即使我存活於世間，與奉行戒律也沒有什麼不同。梵網經上說，我是已經成就的佛，你是未成就的佛，如果能夠生起這樣的信心，戒品就已經算具足了。經文又說，眾生承受佛陀的戒律，即刻進入諸佛的果位，位次與大覺世尊相同，這才是真正的佛子。但願接受戒法的諸位佛子，每個人都能親自體知自己本來就是佛。只因為迷惑背離的緣故，反而承受著這個佛性功德的力量，在六道之中輪迴，遭受極其深重的痛苦。如同轉輪聖王在夢中變作了螞蟻，在台階下尋找腥羶之物，自己看自己顯得極其藐小。然而躺在床上的轉輪聖王尊體，依舊沒有失去。等到清醒之後，才知道是幻化作螞蟻的形體，完全沒有真實的實體。一切眾生，也同樣是這個樣子。佛本來是具足的卻未能成就，惡業原本沒有卻虛妄地造作。將聖人的境界高高推崇，甘心讓自己處於凡夫愚癡的境地。唯獨讓釋迦世尊成為唯一的雄猛丈夫。這難道不是非常值得悲哀的事情。倘若受持戒法的諸位佛子，每個人都能各自勉勵。那麼不僅不辜負境公和尚傳戒的一番苦心，也可以撫慰如來出世制定戒律的一番聖意了。

【思：法義深析】

　核心觀點

　　大師此論直指律、教、宗三法不可分割之核心，闡明三業具足方能延續佛陀慧命之根本義理。修行者若欲克期取證、自利利他，必當視律為佛身、教為佛語、宗為佛心，融匯於一體而不偏廢，方能契入自性本具之戒體，免於高推聖境、甘處凡愚之失。

　法義剖析

　　探究本篇文鈔之深意，大師首先定格於佛法大局之解行結構，痛陳律、教、宗三者缺一不可之必然性。佛法之流布，賴於身口意三業之密合，律顯佛身之威儀，教演佛語之本懷，宗傳佛心之骨髓。若廢律而談宗，則流於狂慧而無腳踏實地之行持；若執教而忘律，則落於文字知見而無清淨之體相。天台淨土教向來主張解行並進，事理雙融，此處大師所援引之《梵網經》與《佛遺教經》，皆在明示戒律非外在之束縛，乃是眾生本源清淨心體之彰顯。清淨圓滿之盧舍那佛，即是以斷惡修善之止作二持為全體。祖師進一步引導眾生回光返照，指出「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之自他圓融觀點。受戒者應當當下承當自己本來是佛之事實，若不明此理，則是迷背本覺，反借佛性功德之力虛妄造業，輪迴六道。大師所設「輪王夢蟻」之喻，極為深刻地解構了眾生業力之虛妄與本覺之常住。轉輪聖王於夢中雖見自身渺小如蟻，循羶階下，然其在床之尊體未曾有絲毫減損；眾生因惑造業，受諸極苦，然其本具之佛性功德，亦未曾在生死流轉中失落。此正契合蕅益大師、蓮池大師等傳統淨土祖師之「事理一心」教界，修行非是向外別求一法，而是於虛妄業緣中，藉由戒法之熏修，始覺合於本覺，方知業原無而妄造，聖本是而未成。

　究竟指歸

　　本文之究竟指歸，固在曉諭受戒行人勉力持律，以全佛法之身語意三業，然其根底處，實與淨土持名念佛之宗趣遙相呼應。淨宗所崇之持名正行，即是至簡至圓之全體大用。一句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本具教理之法海，亦攝宗門之密意，更為律法之總持。大師在此處痛切感嘆眾生「高推聖境，甘處凡愚」，獨讓釋迦世尊為雄猛丈夫，此等悲心，正是導歸淨土之伏筆。凡夫依自力持律，固能嚴淨三業，然欲於此土達到「惡無不盡名淨，善無不圓名滿」之報佛境界，實屬下根難登。唯有深信自己本來是佛，並將此清淨戒心導歸於信願持名，仗佛慈力，方能以凡夫身，現前當來，即入諸佛之位。此乃律教宗三法圓滿後，指歸淨土、同登大覺之究竟不二法門。

【修：省思與討論】

　　在末法時期的修學環境中，大眾往往容易將律、教、宗三者割裂對立。或有偏重宗門參究而輕視戒律威儀者，亦有耽著文字教理而缺乏實質行持者，更有死守戒相而不明自心本來是佛之理者。吾人應當於寂靜處審查自身，在平日的解行之中，是否也犯了「隻翼難飛，單輪莫運」的偏枯之病。我們是否能夠在持戒或聽聞教理之時，深刻體會到這是佛陀身語意的整體展現，從而生起恭敬與圓融之解。

　　進一步而言，大師所舉「輪王夢蟻」之喻，切中眾生作繭自縛之通病。我們在日常生活遭逢順逆境界、起心動念造作惡業之時，能否當下覺察到這些業障「原無而妄造」，進而生起慚愧心。在面對高深的聖人境界時，我們是生起「彼既丈夫我亦爾」的擔當，還是習慣性地「高推聖境，甘處凡愚」，將解脫視為遙不可及之事。這兩種心態的偏差，如何藉由信願念佛與嚴持淨戒來予以導正，這正是每位淨業行人需要深刻反思與對治的關鍵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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