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法師文鈔　福州海門蓮社緣起

真如性海之入道玄門與感應道交之唯心淨土

【聞：原典與白話】

　原典：

　　真如性海，寂照圓融。無能無所，不遷不變。尚無涅槃之名，何有生死之事。但以眾生迷昧，全體埋沒。不了自心，妄逐幻境。由是於逆順等境，起貪瞋癡，造殺盜婬。從劫至劫，輪迴六道，了無出期。反承此寂照圓融，真如佛性之力，以作起惑造業，輪迴生死之本。豈不大可哀哉。大覺世尊愍之，隨機示導，說種種法。俾彼各得就路還家，親見佛性。無奈眾生根器不一，即生了脫，實難多得。因茲特開一信願念佛，求生淨土一門。冀彼若聖若凡，同於現生悉得解脫也。良以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初非於心外別有所得也。以佛力不可思議，法力不可思議，眾生心力亦不可思議。生佛互攝，感應道交，故得易於成辦耳。海門羅禹曾居士，宿植德本，賦性慈祥。提倡淨土，不遺餘力。殆欲一切同倫，同證本具佛性，以故臨終得遂所願。其子鏗端，彥俊，勉承父志，家中設有佛經流通處。欲令附近淨侶，隨時念佛，故於流通處中，立一蓮社，顏其額曰海門。以諸佛法海，唯念佛最易得入。真如性海，唯念佛最易親證。以此念佛法門，乃為入諸佛法海，證真如性海之門，故名海門。此約理而論。若約事說，則由其父海門居士提倡念佛。一切大眾，方知世有至極廣大，至極圓頓，至極深妙，至極簡便之淨土法門。凡來此念佛者，必須各各敦篤倫常，恪盡己分，閑邪存誠，克己復禮，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戒殺護生，救濟急難。以此自行，復以此化他。能如是者，則心與佛合，心與道合。現生即入聖賢之域，臨終直登極樂之邦。庶可滿海門居士提倡之本願。而處處各建蓮社，一一仿效海門。將見佛法興隆，災障消滅。雨順風調，羣登大同之世。民康物阜，共樂熙皞之天矣。

　白話：

　　眾生本具的真如法性猶如廣大深邃的大海，本體寂靜而生用照了，圓滿融通。在這真如性海之中，既沒有能觀察的主觀心念，也沒有所觀察的客觀境界，不隨因緣而遷流，不隨外境而改變。在這裡連究竟解脫的涅槃之名尚且不存在，又哪裡會有生死流轉的虛妄之事。只因為眾生陷於迷茫愚昧，使得這寂照圓融的佛性全體被埋沒在煩惱之中。眾生無法明瞭自己的本源真心，妄自去追逐虛幻不實的六塵境界。於是便在違逆或順心的種種境緣當中，生起貪心、瞋恨與愚癡，進而造作殺生、偷盜、邪淫等惡業。從無始劫以來直到現今，在六道之中流轉輪迴，完全沒有解脫的日期。眾生反而承藉著這寂照圓融的真如佛性之力，來作為生起迷惑、造作惡業、流轉生死的根本。這難道不是最大可悲哀的事。大覺世尊悲憫眾生的苦難，隨順眾生不同的根機進行開示與引導，宣說種種不同的法門。為的是讓彼等眾生各自能夠順著現前的道路返回精神故鄉，親自契證本具的佛性。無奈眾生的根器千差萬別，想要在當生就了脫生死，實在是難以多得。因為這個緣故，世尊特地開啟了一個真信切願、執持名號以求生淨土的特別法門。期盼無論是證聖的菩薩還是具縛的凡夫，都能夠在現生之中全部獲得解脫。這實在是因為「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之至理，修行最初並非是在心性之外另外有所得。更因為阿彌陀佛的願力不可思議，淨土法門的力用不可思議，眾生本具的心力亦不可思議。眾生之心與諸佛之魂互相攝受，感應道交，所以在修持上極容易成就。海門羅禹曾居士，過去生中種植了深厚的善根德本，稟性極為慈悲祥和。他生前提倡淨土法門，不遺餘力。大概是想要一切同修，都能共同契證本具的佛性，因此他在臨命終時得以順遂往生西方之本願。他的兒子羅鏗端與羅彥俊，勉力繼承父親的遺志，在居所中設立了佛經流通處。為了讓附近的清淨道友能夠隨時隨地聚會念佛，於是便在流通處當中建立了一座蓮社，在其門額上題名為海門。這是因為諸佛所宣說的無量法海，唯有依靠念佛法門最容易得以契入；而那真如法性之海，也唯有依靠念佛最容易親自證得。因為這念佛法門，正是進入諸佛法海、契證真如性海之門戶，所以命名為海門。這是約折合於理性上而談的。如果約折合於事相上來說，則是基於其父親海門居士生前極力提倡念佛。一切大眾這才知道世間竟然有如此至極廣大、至極圓頓、至極深妙、至極簡便的淨土法門。凡是來到這蓮社念佛的人，必須各自敦崇篤行世間倫常，恭敬盡到自己的本分，防範邪惡而保存誠敬，克制私欲而回歸禮法，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並且戒除殺生、愛護生命，在危急之際救濟他人的苦難。以此為標準來端正自身的行為，進而以此道理去感化他人。能夠做到這樣的人，那麼他的心念就與佛慈相契合，他的行持就與妙道相一致。在現生就能夠進入聖賢的境界，在臨終時便能直接往生極樂國土。這樣或許可以圓滿海門居士當初提倡念佛的本懷。倘若處處都能夠各自建立蓮社，每一個地方都仿效海門蓮社的作法。那麼將會看到佛法走向興隆，世間的災障自然消滅。天下風調雨順，大眾共同進入大同之世。人民安康而物產豐富，共同享受太平和樂的歲月。

【思：法義深析】

　　此篇《福州海門蓮社緣起》，乃印光大師深刻闡明真如本性與淨土事修互為表裡之關鍵文獻。其核心觀點在於提示眾生，生死流轉本屬虛妄，皆因迷失自心所致；而欲親證本具之真如性海，唯有藉由「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之念佛法門，方能於現生中聖凡同歸、速疾成就。大師於文中融會事理，既立足於至高之法性本體，又落腳於切實之敦倫盡分，將出世之解脫與世間之治平緊密契合，展現出傳統淨土宗祖師自他圓融、因果不二之宏大視野。

　　在法義剖析之層面，本篇論文展現出極為純正之天台淨土教與蓮池、蕅益一脈之持名宗趣。大師開篇即以類古文之筆觸，平鋪直敍真如性海寂照圓融、無能無所之本體。此一開示，與蕅益大師《阿彌陀經要解》中所云之「實相妙理」無二無別。眾生之悲劇，在於反承此真如佛性之力，以作起惑造業之本，此即是「全真成妄」之迷態。為挽救此等困局，佛陀特開信願念佛一門。大師在此特別提出「三不可思議」，即佛力不可思議、法力不可思議、眾生心力不可思議。此三力之交互作用，正揭示了「生佛互攝，感應道交」之原理。當念佛人提起佛號之時，是以本具之心力，去感應彌陀之佛力與名號之法力。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能念之心是心作佛，所念之佛即心是佛，當下因果同時，事理圓融。此等圓頓之談，非關心外求佛，亦非如日本淨土宗般將自力與佛力決然對立，而是建立在自他一體、唯心淨土之深厚教理基礎之上。大師將「海門」二字冠以理與事之雙重詮釋，理上為「證真如性海之門」，事上為繼承「海門居士之遺志」，足見事理雙融之處，方是淨土真諦。

　　就究竟指歸而言，此文之歸宿全在於導引行人步入「心與佛合，心與道合」之最高境界。大師並未將淨土法門孤立於世俗生活之外，而是明確指歸於「敦篤倫常，恪盡己分，閑邪存誠，克己復禮」之世間實踐。蓋事修不立，理宗難顯。行人若能於日常生活中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則世法即是佛法，現生已入聖賢之域，臨終自得直登極樂之邦。此一指歸，不僅圓滿了個體生命之上求下化，更進一步將淨社之建立，推及至消弭世間災障、雨順風調、群登大同之淑世情懷。這正是傳統淨土宗將事一心趨向理一心、由自修達至大同之究竟指歸。

【修：省思與討論】

　　大師於文中提及「反承此寂照圓融，真如佛性之力，以作起惑造業，輪迴生死之本」，此語實為驚心動魄之棒喝。吾人於日常生活中，當深刻省思：自己是否每日亦在承藉著這尊貴的佛性智慧，卻在為世間的貪瞋癡慢出謀劃策，將本可成佛之因，反作輪迴生死之本。這種本末倒置的念頭，當如何在每一次提起佛號的當下，加以反轉與洗滌。

　　再者，文中強調念佛之人必須「各各敦篤倫常，恪盡己分」。這提示我們，修行絕非逃避世間責任的藉口。我們在家庭、社會之中，是否真正做到了閑邪存誠、恪盡職守。如果我們在世間法上未能盡分，心與俗背，又如何能夠做到「心與佛合，心與道合」。當我們在蓮社或同修中隨時念佛時，能否將這種慈悲與克己的精神，真正帶回家庭與工作之中，從而令處處皆成海門，人人共登大同。此等問題，皆需要我們在佛前靜慮，切實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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