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師文鈔:復李覲丹居士書】
此篇《復李覲丹居士書》,乃印光大師致李覲丹居士之懇切法語。信中前半部針對當時學術界以考證之名、行謗毀大乘經典之實的現象,給予了深切之辨正,點明學問若缺乏「無我」之實修,極易淪為滋長傲慢之溫床;後半部則針對在家居士穿著縵衣、海青之戒律威儀,提出了明晰之規範,慨歎當時法門中人任意妄為、不守佛制之迷失。為契合大師法語之深廣,擬將此函劃分為兩講進行法義研讀。
【第一講・破迷顯正】
知識與智慧的分野 論學佛之我執與擇法眼
【緣起與大意】
此信首段,大師回應李居士護衛正法之真切用心。當時學界如歐陽竟無、梁任公等人,以學術考證之名,倡言《大乘起信論》與《楞嚴經》為偽作。大師以極悲憫之心,點破此等文人學者背後之迷失:彼等雖通達唯識相宗之名相,卻未明相宗「二無我」之本旨,反借弘法之名以求名聞利養,滋長深重之我慢。大師惋惜世間聰明人盲目盲從,將傲慢之士奉為善知識。此段開示,旨在引導學人具備清明之擇法眼,了知佛法乃用以斷除煩惱我執,切莫將深奧教理淪為世間炫耀博學之工具。
【原典與白話】
【原典】
接手書,知閣下衛道之心,極其真切。而彼欲為千古第一高人之地獄種子,極可憐憫也。起信論之偽,非倡於梁任公。乃任公承歐陽竟無之魔說,而據為定論,以顯己之博學,而能甄別真偽也。歐陽竟無乃大我慢魔種。借弘法之名,以求名求利。其以楞嚴起信為偽造者,乃欲迷無知無識之士大夫,以冀奉己為大法王也。其人借通相宗以傲慢古今。凡台賢諸古德所說,與彼魔見不合,則斥雲放屁。而一般聰明人,以彼通相宗,羣奉之以為善知識。相宗以二無我為主。彼唯懷一我見,絕無相宗無我氣分。而魔媚之人,尚各相信,可哀也。
【白話直譯】
接到您的來信,知道閣下護衛正法的心意極其真誠懇切。而那些妄想成為千古第一高人、卻種下墮落地獄業因的人,實在是極其令人可憐與悲憫的。宣稱《大乘起信論》是偽作的說法,並不是由梁任公(梁啟超)最先倡導的。而是任公承襲了歐陽竟無偏邪的學說,並將其當作定論,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博學多聞,彷彿只有他能夠甄別經典的真偽。歐陽竟無可以說是一個帶有極大傲慢與偏邪種子的人。他藉著弘揚佛法的名義,來貪求世間的名聞與利益。他之所以宣稱《楞嚴經》與《大乘起信論》是偽造的,是想要去迷惑那些對佛法理路不甚明瞭的士大夫,以期望大眾能將他自己奉為佛法中的大法王。
這個人藉著自己通達唯識法相宗的教理,便對古往今來的大德生起極大的傲慢。凡是天台宗、華嚴宗等歷代古德所說的道理,只要與他偏邪的見解不合,他就粗鄙地斥責為廢話。然而社會上一般自認聰明的人,因為他通達法相宗的名相,就成群結隊地將他奉為善知識。法相宗的教理,原本是以證得「人無我」與「法無我」這二無我為核心宗旨的。他卻滿懷著深重的「我見」,身上絕對沒有一絲一毫法相宗所要求的那種無我清淨的氣分。而那些被偏見所迷惑的人,竟然還各自盲目相信他,這真是令人感到悲哀啊。
【義理闡微】
大師於此段開示中,展現了對大乘正法之極度護念。佛法流傳世間,常遇文人學者以世智辯聰進行考證。然佛經乃從佛陀及大菩薩清淨自性中流出,其深密境界非凡夫意識思維所能妄測。大師點明,歐陽竟無等人毀謗《楞嚴》、《起信》,其病根不在於學術之考究,而在於內心深處名利之貪求與我見之膨脹。
佛法任何宗派,無論是講求空性的般若,或是分析名相的唯識(相宗),其最終目的皆是為了破除我執(人無我)與法執(法無我)。若行者愈研究教理,覺得自己愈淵博,看不起歷代祖師,這便是本末倒置,將解脫的良藥變成了滋長我慢的毒藥。大師以極悲憫之心,提醒世人切勿被那些空有佛學名詞、卻無修行實質的「聰明人」所迷惑。真正的善知識,必定是謙卑柔和、深信因果、尊師重道,而非傲慢古今。
【借境修心】
吾人於現代資訊發達之社會修學佛法,常能接觸各種學術考證與新奇之說。讀大師此篇法語,當深自省思。吾人研讀經教,是為了對治自身的煩惱習氣,還是為了在同修之間炫耀見識、爭辯高低。若聽聞他人對經典提出質疑,吾人當安住於清淨之信願,不隨波逐流。了知世間學問再高,若不能降伏我慢,終究於生死無益。當常懷慚愧心,仰慕古德之行誼,將一切經論之研習,皆會歸於老實念佛、求生西方之平實行持中,方能免於迷失在名相與傲慢之險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