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大師文鈔 《無錫佛教淨業社第二期年刊序》
深信因果格除私欲,敦倫盡分同歸蓮邦
【聞:原典與白話】
原典:
世出世間一切法,均不出因果之外。有不信者,謂為渺茫無稽。則成捨善因善果,取惡因惡果矣。以信因果,則戰兢惕厲,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而聿修厥德。不信因果,則放僻邪侈,天命絕無畏懼,聖言敢於輕侮,而肆無忌憚。故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家之興衰,國之治亂,莫不因此而致。故孔子欲人明明德,而以格物為本。物者何,即自心不合理之私慾也。格者何,如勇夫與賊戰,必期私欲相率遠遁也。自心之私欲既去,則本具之正知自顯。是是非非,悉皆明瞭。意誠心正而身修矣。然則格物一事,乃明明德之根本。既能格私欲之物,斷無不合理之邪知謬見。由是而進修不已,欲不到聖賢地位,不可得也。惜世多不察,率以推極吾之知識,窮盡天下事物之理,為致知格物。是以枝末為根本,以根本為枝末,其失大矣。唯聖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聖。最初一步,只在能格物與否耳。能格物則高登聖賢之域。不格物則或入禽獸之倫。學佛之人,修戒定慧,斷貪瞋癡,亦致知格物之意。必須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以篤修世善。又以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日常稱念。久而久之,與佛氣分相合。自可生為聖賢之儔,沒入如來封疆矣。無鍚袁麗庭,從前是一狂徒,由聞佛法,知因果報應,皆由自心之所感召。欲捨惡果,力修善因。幸己已知,愍他未悟。遂糾集同志,立一淨業社。凡入社者,隨己資格,敦行世善,以期不負為人之道。戒殺護生,吃素念佛,以期同生極樂之邦。今已三年多矣。以最近二年,社中所提倡之要義,社眾所修持之行迹,及所得之利益,并所作之事業,所用之經費,一一備載,以為啟建以來第二期之年刊。將欲排印,索序於余,因略叙因果格致之大意以示之。至於修持淨業之所以,自有淨土經論著述在,此不暇及。
白話:
世間與出世間的一切法則,全都不出因果律的範疇。有些不信因果的人,認為因果之說是虛無縹緲、無從查考的。這就等於捨棄了善因與善果,反而去選擇惡因與惡果了。因為相信因果,便會戰戰兢兢、警惕自省,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也會謹慎,在別人聽不到的地方也會恐懼,從而切實修養自身的品德。若不信因果,便會放縱乖僻、邪惡奢侈,對上天的意志毫無敬畏,對聖人的言教敢於輕視侮辱,進而肆無忌憚地作惡。所以《尚書》說,行善的人上天會降下百種吉祥,作惡的人上天會降下百種災殃。《易經》也說,累積善行的家庭,必定有綿延的吉慶;累積惡行的家庭,必定有綿延的災殃。家族的興旺與衰敗,國家的安定與動亂,無不都是因為因果而導致。所以孔子想要教導世人彰顯本有的光明德性,而把「格物」當作根本。所謂的「物」是什麼呢?就是自己心中不合乎天理的私欲。所謂的「格」又是什麼呢?就如同勇敢的戰士與盜賊作戰一般,必定要期盼將私欲統統驅逐遠離。自心中的私欲既然已經袪除,那麼本來具備的純正智慧自然就會顯現出來。對於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全都明白清楚。如此一來,意念真誠、心術端正,而自身的品德也就修養好了。既然如此,那麼「格物」這件事,就是彰顯光明德性的根本。既然能夠格除私欲之物,絕對不會產生不合天理的邪知謬見。從此不斷地精進修養,想要達不到聖賢的地位,也是不可能的。可惜世間多數人未能明察,大多把推廣極致自己的知識、窮盡天下一切事物的道理,當作是致知與格物。這等同於把枝末當作根本,把根本當作枝末,其過失實在太大了。就算是聖人,若不生正念而妄生邪念,也會淪為狂徒;就算是狂徒,若能克制邪念而生正念,也能成為聖人。最初下手的這一步,只在於能不能格除私欲罷了。能夠格除私欲,就能高登聖賢的境界。不能格除私欲,就可能會墮入禽獸的行列。修學佛法的人,修習戒定慧,斷除貪瞋癡,這其實也就是致知格物的含義。學佛者必須敦厚倫常、盡己本分,防範邪惡、存養誠敬,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以此來切實修習世間的善法。同時又以阿彌陀佛萬德洪名,在日常生活中稱念。天長日久,自己的氣質與本分便能與佛的慈悲願力相契合。活著的時候自然可以成為聖賢的同流,命終之後便能往生於如來的極樂國土了。無錫的袁麗庭居士,從前曾是一個狂妄之徒,由於聽聞了佛法,了知因果報應,全都是由自己心念所感召而來。他想要捨棄惡果,於是極力修習善因。他慶幸自己已經明白這個道理,又憐憫他人尚未覺悟。於是召集了志同道合的人,成立了一個淨業社。凡是加入該社的人,都要隨著自己的身分與能力,敦厚實踐世間善法,以期不辜負生而為人的道理。同時戒殺護生,吃素念佛,以期能夠共同往生極樂世界。如今建社已經三年多了。把最近這兩年來,社中所提倡的核心教義,社眾所修持的行為事蹟,以及所獲得的利益,還有所舉辦的事業,所花費的經費,每一項都詳細記載下來,作為啟建以來的第二期年刊。現在準備排版印刷,向我求取一篇序文,因此我便簡略敘述因果與格物致知的大意來開示他們。至於修持淨業的深刻道理,自然有歷代的淨土經論與祖師著述在,這裡就沒有空暇多作贅述了。
【思:法義深析】
本篇序文之核心觀點,直指世間與出世間一切諸法之根本底蘊,皆攝於因果律中。印光大師以此為基石,將儒家《大學》之「格物致知」與佛家之「斷惑證真」融會貫通,闡明修德立業乃至了生脫死,皆須從降伏自心私欲著手。文中藉由無錫淨業社創辦人袁麗庭居士由狂徒轉為佛弟子的真實事蹟,強調信奉因果能使人戰兢惕厲、改過遷善。大師進一步揭示,淨業行人必須在「敦倫盡分,閑邪存誠」之世間善法基礎上,日常稱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此種將世間倫常與出世淨土緊密結合之行持,乃是確保行者於生前為聖賢之徒,沒後入如來封疆之至穩當途徑。全文徹始徹終,皆在彰顯因果之不虛與持名念佛之實效。
依據本文進行廣泛之法義剖析,首需深究印祖對「格物」之獨到詮釋。後世宋儒多依朱熹之見,將格物解為「窮盡天下事物之理」,使儒家心法流於向外馳求之知識探究。印祖嚴正指出,此乃「以枝末為根本」,完全背離了修心之要旨。大師將「物」直指為「自心不合理之私慾」,將「格」喻為「勇夫與賊戰」,此一轉語,實具振聾發聵之功。當私欲被格除,本具之正知自然顯現,此理與大乘佛法中「轉識成智」、「斷貪瞋癡,修戒定慧」之教義如出一轍。人心本具光明德性(佛性),唯因無明私欲(客塵煩惱)所覆障。唯有直面自心,於起心動念處痛下針砭,方能真正明明德。狂徒克念可作聖,聖人罔念亦作狂,凡聖之分野,全在一念之間對私欲之降伏與否。此種嚴格之內在反省與自律,正是信受因果之必然表現。若能深信因果,自能畏懼惡果而斷惡因,期盼善果而修善因,此即世間法與出世間法共通之軌範。
探究本文指歸之究竟法義,實乃彰顯淨土念佛法門之圓融無礙與事理一如。印祖開示學佛之人,在「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之世間法圓滿後,必須以「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日常稱念」。此處之「萬德洪名」,非泛泛之稱謂,乃是阿彌陀佛果地覺圓滿功德之總攝。淨業行人以深信切願之心,執持此一句名號,便是以佛之果地覺,作我之因地心。久而久之,行者之身語意三業,自然與佛之氣分相契合,達致「自他圓融」之境界。此種修持,絕非廢棄世俗責任之空談,而是將世間之道德實踐作為出世間往生之資糧。袁麗庭居士糾集同志結社念佛,要求社員「隨己資格,敦行世善」,並「戒殺護生,吃素念佛」,正體現了淨土宗「持名念佛」必以淨業三福為基礎之宗風。唯有將克己復禮之世善,與信願持名之淨業緊密結合,方能於事相上伏除煩惱,於理體上暗合道妙,最終成就「生為聖賢之儔,沒入如來封疆」之究竟解脫。此亦正是印光大師一生弘傳淨土,破斥空腹高心,導歸平實穩健之核心法要。
【修:省思與討論】
研讀印祖此篇教言,吾人當深刻反省自身於日常生活與修行中,是否真正深信因果。印祖將「格物」解為與自心私欲作戰,我們在面對世間名聞利養與五欲六塵的誘惑時,是否能如勇夫戰賊般,堅決格除不合理的念頭,還是常常妥協退讓,任由私欲蔓延。在修持淨土法門的道路上,我們又該如何檢視自己是否做到了「敦倫盡分,閑邪存誠」。我們是否在家庭與職場中盡到了應盡的責任與本分,並將這些世間的善行,作為信願念佛的堅實基石。袁麗庭居士能由狂徒轉為淨業倡導者,此種轉變提醒我們,過去的習氣並非不可逾越的障礙,只要我們能於當下克念作聖,以慚愧心與懇切心日常稱念萬德洪名,是否也能逐漸與佛氣分相合,最終同生極樂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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